宋瓷今天也在拯救悲剧(362)
舒月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狗皇帝!真不想给你跪!可国公府这条船……唉!他只得压下满心不情愿,撩起衣摆,依着规矩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到冰冷坚硬的地砖,他忍不住往小墩子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这得敲多少下啊?听着没完没了的。”
小墩子自己也在瑟瑟发抖,带着哭音回道:
“小的……小的也不清楚啊!听说这第一回敲,是宣告‘皇帝晏驾’,后面几天还得接着敲,怕是要敲上……几万下?”
他猛地想起什么,声音更急,“公子!您得哭!越伤心越好!呜呜呜……皇上啊……您怎么就……呜呜呜……”话音未落,他的眼泪已如断线珠子般滚落,哭声悲切,情真意切。
舒月看得目瞪口呆:
这演技,绝了!他脸都绿了。原主的记忆里没这茬,看书时也没留意过皇家丧仪细节。他原以为敲三下就完事,哪成想竟是如此漫长的酷刑!几万下?膝盖不得跪碎了?还得哭?这怕是要把眼睛哭成烂桃!
而这,仅仅是第一天。
后面几天还得继续!
四面八方传来的钟鸣声层层叠叠,汇成一片沉痛的海洋,无孔不入。
舒月能想象到,此刻京城的大街小巷,必定是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身影。
他微微抬头,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头皮发烫。
春天的太阳,竟也如此毒辣。
几个时辰跪下来,怕是要中暑!春日中暑,说出去谁信?
舒月只得跟着呜呜出声,干嚎着,挤不出半滴眼泪。
才一会儿,膝盖就钻心地疼。
呜呜呜……他想到一路逃荒的颠沛流离,想到饿殍遍野的惨状,想到原主家人死去的绝望……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愤涌上心头——都怪这狗屁皇帝!
呜呜呜……这回倒是真哭了出来,眼泪混着委屈,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什么鬼世界!太难了!欺负人!就不能给个和平点的地方吗?穷点他都认了!
阳光越来越炽烈,晒得他头晕目眩。
舒月只得悄悄用宽大的袖子遮挡,袖中的手指飞快掐了个诀,无声无息地在自身方圆五十米内布下一个小小的清凉阵法。
一股微不可察的凉意悄然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那恼人的燥热,也让身边的小墩子和院中其他仆役好受了些。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钟声依旧连绵不绝,舒月的呜咽声早已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哼哼,膝盖麻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无数次想偷偷换个姿势,哪怕用上“支踵”(一种跪坐时减轻膝盖压力的姿势)也好,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终究不敢。
终于,在舒月感觉自己快要散架时,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钟声,戛然而止。
他几乎是瘫软下来,龇牙咧嘴地活动着僵硬刺痛的膝盖。
幸亏这副身体年轻康健,否则从正午跪到日头偏西,非得废了不可。
钟声一停,外面立刻传来兵士跑动、吆喝的声音。
守城兵卒开始挨家挨户清理一切带红色的物件——春联、灯笼、鲜艳的布匹……所有店铺被勒令关门歇业。
丧钟宣告着国丧的开始,整整一年,民间不得嫁娶、不得宴饮、不得开张……所有鲜活的色彩与声音都被粗暴地抹去。
方才还偶有行人走动的街市,瞬间冷清得如同鬼域。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恐惹上丝毫麻烦。
直到夜色深沉,舒月才在灯火通明的国公府书房里,见到了风尘仆仆归来的石屹。
“这次,麻烦大了。”石屹一进门,连披风都未解,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深深的疲惫。
舒月心中早有猜测,倒不意外:“是……传位的事?”
石屹重重坐下,舒月立刻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绕到他身后,力道适中地帮他揉捏紧绷的肩颈。
昏黄的灯光下,石屹的脸色极其难看,眼下的青黑连麦色的皮肤都遮掩不住,显然已多日未曾安眠。
舒月看得心疼不已。
“嗯。”石屹啜了口热茶,声音带着沙哑,“晋王继位,本无异议。他本就是先皇最属意的皇子,才智、手腕远胜其他兄弟。诏书上也写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可先皇……还留了一道旨意。要求尊齐王的生母,丽太妃,为太后!”
“丽太妃?”舒月皱眉,这名字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些印象。
“就是她!”石屹眼中闪过一丝痛恨与厉色,“她是先皇晚年最宠爱的妃子,恃宠而骄,气焰嚣张。当年……当年我姑母,也就是已故的孝仁皇后,晋王的生母,就是被这毒妇设计构陷,生生逼得在冷宫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