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57)
“左满舵!给老子顶住!”他嘶吼着,声音被风浪撕扯得破碎。
姜溯站在他身后不远,背脊挺直如松,一手紧抓着固定在舱壁的铜管,另一只手飞快地在铺开的盐官镇城防图上标记。
剧烈的颠簸让他的笔迹有些歪斜,但落点依旧精准。
“大当家的!”一个浑身湿透的大副踉跄着冲进来,脸上带着惊惧,“右舷!暗礁群!比图上多了一片!”
陆沉舟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姜溯。姜溯几乎同时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撞。
没有言语,姜溯的手指已如闪电般点在海图龙王道某个弯曲处,指尖迅速画出一道微小的弧线:
“左舵七分!贴这片浅滩走!那里的水,此刻比图上深三尺!”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浪的咆哮,带着冰泉般的冷静。
“你他娘的确定?!”陆沉舟咆哮,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住姜溯。
“潮汐表,西南风压差,半个时辰前掠过此处的雨云。”
姜溯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砸下,“信我,或撞礁。”
“操!”陆沉舟猛地一咬牙,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全身力量压向舵轮,“左舵七!给老子转!”
巨大的黑鳞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船身以一个近乎极限的角度倾斜着,堪堪擦过那片新出现的、狰狞如犬牙的暗礁群。
船底传来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仿佛死神的镰刀贴着皮肤划过。
浪头狠狠砸在左舷,冰冷的海水如同瀑布般灌入船舱。
陆沉舟死死把住舵轮,感受着船体在死亡边缘的挣扎,直到那恐怖的摩擦声终于远去。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向姜溯。
姜溯依旧站在原地,素袍的下摆已被涌入的海水打湿,贴在腿上。
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目光重新落回城防图上,笔尖在某个标注为“陈松”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圈。
“还有一刻钟,”姜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不是自己,“雾散,盐官镇的轮廓就该看得见了。”
陆沉舟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汗水,盯着姜溯看了几秒,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狂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姜溯,你他娘的真是个怪物!”
姜溯没有回应,只是抬眼看向舷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边缘似乎真的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船体依旧在风浪中挣扎,但航向已定。浓雾深处,江南的轮廓,连同那未知的血火风暴,正悄然逼近。
…………
盐官镇的夜色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绸缎,黏稠得化不开。
宋廷渊蹲在千金散赌坊后巷的阴影里。
十名北疆精锐如鬼魅般贴墙而立,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狼般的眼睛。
赌坊内传来骰子撞击碗壁的脆响,夹杂着醉醺醺的喝彩与咒骂。
宋廷渊的指尖在刀柄上轻叩,默数着时间——三更梆子响过第三声时,赌坊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晦气!"陈松骂骂咧咧地跨出门槛,两个亲兵搀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子,"老子的三百两银子......"
寒光乍现。
宋廷渊的刀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入左侧亲兵的咽喉。
几乎同时,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出,另一个亲兵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拧断了脖子。
陈松的醉意瞬间吓醒了大半,刚要喊叫,一柄冰冷的短刀已抵在他喉结上。
"望海楼的暗道,"宋廷渊的声音比刀锋还冷,"入口塌方处,有几条岔路?"
陈松的瞳孔剧烈收缩:"你、你们是......"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血珠立刻渗出。宋廷渊贴在他耳边,呼吸拂过耳廓:"三息。一。"
"两条!左边通府库!右边是驻军衙署后门!"陈松浑身发抖,"右边那条被碎石堵了,但、但能爬过去......"
"钥匙。"宋廷渊的刀纹丝不动。
陈松颤巍巍地从腰间解下一串铜钥:"府、府库的......"
宋廷渊一把夺过,反手一记刀柄砸在陈松太阳穴上。北疆士兵利落地将三人捆成粽子,塞进早就准备好的泔水桶。
"按计划。"宋廷渊简短下令,"阿武带五人去府库,其余人跟我走衙署后门。一刻钟后,点火为号。"
…………
同一时刻,盐官镇西南角的望海楼废墟前。
姜溯一袭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乌若的紫蝶停在他肩头,翅膀有规律地开合,指引着方向。
身后是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北疆死士,每人腰间都别着三支灌满火油的竹筒。
"暗道入口在这。"
姜溯拨开茂密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动物腐尸的恶臭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