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半夜，医生出来，“孩子没事儿，送来的及时，但要是再晚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好，好，”苏爷爷喃喃自语，“辛苦了，辛苦了……”

孩子没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志栋两口子也终于姗姗来迟，“媛媛怎么样儿了？”

赵春阳揭下头顶的棉毛线帽子，身上套着军大衣，双手交搓，一个屁都不敢放。

苏爷爷扶着僵硬*的双腿站起来，缓缓走过去，说：“小妮儿争气，大夫说好好的……我抽死你们两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你们俩耳朵聋啊？悦涵在外面喊你俩，睡得跟猪一样！”苏爷爷情绪激动，“回家你俩去猪圈睡算了！”

“爸，在医院呢！”苏志梁劝，“先管孩子，回家再说。”

苏志栋又悔又恨，差点害了亲孙女，可又没脸说自己根本没睡着，就是故意不开门。

赵春阳更加不敢说，龟缩着手脚。

照顾媛媛的时候，赵春阳忙前忙后，因为心虚加愧疚，对待张悦涵又回到了媛媛还没出生的时候一样，小心殷勤，嘘寒问暖。

张悦涵则是正眼都不给她。

苏灿实在看不过去了，“你差不多得了，我妈都快把你当成祖宗伺候了。”

换来的是张悦涵彻底的爆发，她砰地扔掉手里的瓷碗，吼道：“她为什么这样她自己心里清楚！”

“那天她根本就在家！媛媛病成那样，她连门都不开，她想我们母女俩都去死！”

苏灿被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吓住了，“我就这么一说，你别生气……我妈是媛媛亲奶奶，怎么可能会害她，你想多了。”

“那你呢？你是她爸爸吗？媛媛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张悦涵眼泪顺着鼻梁流下来，“喂奶、换尿布、哄睡，你做过几回？孩子是给我一个人生的吗？”

“我在外面应酬也是为了让你和媛媛过上更好的生活啊……”

这话苏灿自己都说得心虚，目光避开她的眼睛。

张悦涵哭着哭着就笑了，应酬？和学生妹勾肩搭背叫应酬？还是和卖鱼的混混聚众抽烟叫应酬？

失望是一天一天积攒起来的，曾经她觉得苏灿再一无是处，但起码对她是真的好，可是孩子出生以后，她肚子变得松垮，妊娠纹也去不掉，两人基本就没再过过夫妻生活。

苏灿还跟以前一样不着四六，根本没想过她和孩子以后的生活要怎么办。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碍于媛媛生病，阳阳也不好再办抓周宴，原本订的酒席取消，就在家里吃了顿丰盛的晚饭。

苏筱宝抱着妹妹，感觉越来越费劲了，小屁孩儿穿得厚，长得又敦实，尤其还爱跟条鲤鱼一样乱扑腾。

“你在家乖乖的，姐姐去看小侄女……”

“姐洁！”

“哎。”

“姐洁！”阳阳指着门外，“去！”

“你不能去，外面冷。”

“去！”

唾沫星子喷了苏筱宝一脸。

“行吧，去去去，出去了冻你小屁股。”

苏志梁和杨爱芸买了很多小玩具，还有从甜水寺里求来的红绳核桃，说是开过光的，给小孩儿戴辟邪。

张悦涵见到他们来，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浅笑：“二叔二婶。”

他们在屋子里说话，苏筱宝怕阳阳吵闹，抱着她在外面玩儿。

张悦涵眼里流露出羡慕：“阳阳长得真好，不像媛媛，怎么喂都不长肉。”

杨爱芸安慰她：“小孩儿体质不一样，阳阳随她姐，吃点儿什么全长在脸上。莹莹小时候也瘦啊，现在不还是长得漂漂亮亮的。”

张悦涵低下头：“可媛媛到现在连话都不会说。”

“才一岁半，说话晚的两岁的也有。”

张悦涵哽咽：“我就是怕……家里人以后嫌弃她。”

杨爱芸给她递纸巾，“你公公婆婆不是那种人，不管怎么样，媛媛是他们第一个孙女，你婆婆嘴上天天抱怨，但是给媛媛洗尿布，你看她嫌弃过没有？”

“我不求别的，我就希望……以后他们都能对媛媛好一点儿。”张悦涵沉浸在心痛之中，抽泣不停。

杨爱芸听着她的话，老觉得哪儿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过了几天，张悦涵突然说要给媛媛断奶，一岁半也该断奶了，她特地要回娘家住几天，说孩子看不见她更容易习惯。

赵春阳腹诽，她都跟她爸妈断绝关系了，怎么要回娘家住？

但这话总不能问出来，赵春阳接过孩子，什么都没说就是了。

张悦涵这一住，就是十来天，她不回来，赵春阳也不敢催。

媛媛一开始整夜整夜地闹觉，哭得不行，实在没办法还是给她喂了点儿奶粉，过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奶瘾没那么严重了，赵春阳就寻思张悦涵也该回来了，可还是没个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