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满级后,穿越荒年当女帝(244)
马精贵,母马产崽要怀十一个月,不像牛和骡子那样皮实。
需要的人力物力都不在少数。
阮响看着报告:“不是有契丹人吗?我记得契丹人就是饲弄马的好手。”
杨仁俭小声说:“说是契丹人,其中不少都是辽人。”
“真是怪事。”阮响笑道,“你不是对辽人恨之入骨吗?”
杨仁俭叹气道:“恨是恨,可这些辽人在太原待了近三代人,休养生息,未见行不法之事,老实本分,倘若迁怒,那真是占不住道理。”
阮响微微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叫人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当这个马倌。”
——
城南的一户民居内,一家老幼不敢出门,只敢在屋内走动。
牙牙学语的幼童跌跌撞撞地去牵大人的衣摆,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满面愁容的发着呆。
“别愁了。”女人实在受不了丈夫的模样,她站起来,把孩子抱到男人腿上,“人都进城了,要么把咱们杀了,要么把咱们撵出去,总归就这两条路,有什么可愁的?”
男人嘴唇干燥起皮,他抬头望着房梁,心里五味杂陈:“咱们凭什么走?凭什么死?那辽国的事,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娘是汉人,我姓从母,凭什么还算辽人?!”
“祖宗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男人眼眶通红,“如今再来和我们算?!凭什么?”
“那汉人里头就没有娶辽人姑娘的?”
女人不说话了,她娘就是辽人,逃难过来,嫁了她爹。
这么多年,娘几乎就没走出过屋,就怕被人发现她是辽人,连累爹和她。
可这事瞒不住,到了她能嫁人的年纪,汉人子弟就没有求娶的。
只能嫁给丈夫——两人身上都流着辽人的血,谁也不能嫌弃谁。
辽国人烧杀掳掠汉人,可那和他们这些自幼生在汉地,从未去过辽国的人来说有什么关系?辽国人里也没有他们亲朋好友,他们也不是辽人的探子。
好处他们是一点都没有。
怎么坏处总是躲不过?
男人看向妻子:“我不走。”
妻子移开目光。
男人喃喃道:“我在太原出生,在太原长大,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儿!这儿有我的根,我绝不肯走!”
妻子看向坐在男人膝上玩着手指的稚童,伸手抹了把眼泪:“咱们就是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你我死了不算什么,孩子怎么办?”
稚童伸出手,咿咿呀呀地说:“娘……娘!”
妻子垂泪道:“人啊,要认命。”
第182章 太原马倌(二)
认命这两个字从始至终贯穿了底层百姓的一生——因为生来便身不由己,于是除了认命,仿佛也没有第二条路能走。
男人其实忘了自己的辽名,只记得姓了,辽人的话他会说的也不多。
只记得他爹和爷爷姓萧,萧是辽国的大姓,大半辽人都姓萧。
他爷奶逃来太原的时候,辽国还不像现在一样鼎盛,和宋朝摩擦也少,他刚出生的时候,辽人还常来做生意。
虽说与汉人仍有隔阂,可绝没有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直到辽国强盛起来。
昔日的安稳日子就此一去不复返。
他原是为商户们看马养马,挣点糊口钱。
三年前,这笔钱也挣不得了,只能去做力夫,靠力气活命。
男人不知道该怨谁,辽人还是汉人?
他自己又是什么人?他身体里也流着汉人的血啊!他娘也是汉人啊!
“家里还有点钱。”男人低着头说,“你拿着吧。”
妻子顿时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她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几乎是吼道:“你要做什么?!我带着娃娃走?我能去哪儿?”
男人抹了把脸,他抬起头,露出似哭非笑的表情:“三姐,我不是辽人,也不是汉人,我是什么?我生在这里,绝不走。”
“孩子你不管了?”妻子怒发冲冠,“好啊!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你不管,我也不管了!都死了算了!”
男人靠在墙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门口:“三姐,人活着到底图个什么?”
忙碌三代人,忙碌半辈子,脚下依旧是漂浮着的土地。
他们依旧是无根的浮萍,一阵风吹来,他们就要沉下去,沉进烂泥里。
辽国,他甚至不觉得辽国是他的故乡。
他没见过辽国的天,没踩过辽国的地,没吃过辽国的粮。
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个街头巷尾闲聊时才会提到的地方。
三姐重新坐回到胡床上,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她的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多岁才生下孩子,在这个不到三十就能当爷奶的地方,她仿佛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她还小的时候,娘带着她出过门,那些不加掩饰的指指点点,当着她的面喊她“辽贼崽子”,她那时还会瞪回去,后来便也不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