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生。

戚修然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

当晚他就做了个梦,梦里有已经去世很久的母亲。

被病痛折磨着的她,脸色蜡黄,往日里窈窕的身子瘦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儿。

“你去！把那俩孩子换个位置。”

“妈,我,不行……”

面容俊秀的少年苍白着脸，望向女人的眼神里都是恳求。

他做不到。

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挪动，改变的却是两个人漫长的人生啊！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快去！”

女人推了他一把，结果非但没能推动少年,自己反倒跌坐在地。

少年想要扶起女人，却被推开了。

“别碰我！你快去，快去啊！”

她往日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里都是空洞的悲伤，晕满了悲伤的泪水落下，盖满了曾经那张美艳漂亮的面庞。

他的母亲，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呢？

少年的眼眶里也跟着酸涩起来，半跪在女人身边抱住了她。

“妈……”

“小然，妈妈就要死了啊！妈妈死了你可怎么办？”

女人哭的不能自已。

“善良不能当饭吃，好人不会有好报，你必须要学会狠心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去，你快去，把那个毒妇的孩子给我换了！就当妈妈求你了，小然，妈妈就要死了啊！连你也要背叛妈妈吗？”

“我……”

对上母亲那双泪眼，对着母亲那张死寂的面容，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站起了身子，一步步走向婴儿床的位置。

沉重的脚步让少年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为什么非要如此？

他心里崩溃地大喊着，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个肉乎乎的小婴儿。

婴儿闭着眼微张着小嘴，似乎睡的正香，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然被人从一种人生置换成了另外一种人生。

戚修然抿紧了唇，僵硬着身体将那两个婴儿互换了位置，又捏着那肉乎乎的小手腕，换上了母亲递过来的手环。

他攥着换下来的那两个手环，整个人都紧绷着，眼眶发红，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自己居然做了这种毁人一生的坏事，自己怎么可以这么坏？

女人温柔地将他抱在了怀里。

“小然，你做的很好，反正两个都是戚家的血脉，你也不用怀有愧疚的心理，你做的没错，你要记得自己对自己好。”

温热的泪水从眼眶流了出来，少年想要抱紧母亲的身体，却只抱住了一团空气。

他茫然抬头。

“妈妈？妈妈？妈妈！！！”

啪嗒一声轻响，黑暗的卧室里一瞬间亮如白昼。

戚修然微眯着眼从床上坐起身，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拿起手机按了开机键，看了看时间，点开电话薄找到某个号码拨了过去。

他略微哑着嗓音吩咐过之后，这才起身走进浴室，将整个身子都泡进了温水里，包括头部。

几分钟之后，他突然地从水里抬起头，贪婪而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许久，他才从浴缸里起身，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又吹干湿漉漉的头发。

在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是空洞的神情。

而后他回到了卧室的床上，俯身拉开床头柜，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片安眠药吃下，这才重新躺好。

嗯，吃了安眠药以后大概就不会再做那些不愿再回忆的噩梦了吧？

几天之后，当戚嘉德看着手上那份亲子鉴定书，看到那一句无血缘关系的判定时，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

对嘛，怎么能把随便一个看起来相像的人，就当成是自己的亲人呢？

可他心里那种对着林七生下意识地心疼亲近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难道自己真的是看上了林七生这个人吗？

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哪一个人的戚嘉德也是犹豫起来了。

他把那份亲子鉴定书放在抽屉的最底层锁好，点开手机看着聊天页面，他还说着要在林七生出院时去接他，被林七生拒绝后又各种软言讨好只为要给林七生办答谢宴，帮他去去最近的这些晦气。

可现在，他就有些犹豫了，他搞不清楚自己的感觉。

于是他趁着林七生还没有回复的时候，赶忙说自己刚刚只是开玩笑的，让林七生不用勉强自己也不用放在心上。

而后也不等回复，他就扔掉手机抽出份文件看了起来。

最近其他房里的人看着秦明煦出手教训戚嘉安，就都蠢蠢欲动起来，小动作不断，这些麻烦占据了他最近大部分的精力。

想到秦明煦，戚嘉德就不由拧紧了眉头。

虽然因为秦明煦对戚修然很好，连带着戚家也受了不少恩惠，这些年家族产业也是越发壮大，在B市的话语权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