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鸢鸢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身体,往前倾身,两只手肘平放压在桌上,用袖子遮住有可能露出段阑生的地方,注意力全落在两人身上。
桌下本就昏暗,被一挡,就只剩一线阳光洒入,恰好落在她踩着自己的足背上。段阑生一低头,就能看到这一幕。她的脚生得漂亮,骨肉匀称。普通人在这个年纪,足底一般都会有层薄茧。可她大概是从前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看不到一点茧子。肌肤雪白得腻人,足背上,苍蓝血络细细的,很显眼,但不凸起,如画笔勾出来的花纹。
冷不丁地,段阑生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雷雨夜,她抵在那个少年后背上的赤足。
……不,为什么他会无缘无故度联想起那种场景?
段阑生红唇一抿,微微拧眉,挥散脑海里不该有的画面,偏过头去。
陆鸢鸢自然也感觉到底下的段阑生在动。他的膝盖往后收拢,似乎想不着痕迹地避开与她的触碰。陆鸢鸢一顿,一股难言的恶意突然钻上心头,脚突然一动,装作没坐稳,顺着他的膝,往前一滑,踩着他的大腿,比刚才踩得更实,更用力。足尖还抵住了他的衣带,恶意地碾了碾。
段阑生气息一滞,袖下的手握成拳,显然是生气抗拒,又反抗不了。
一种陌生的畅快感涌上陆鸢鸢的心头,包裹住她心脏里的小毒牙。
段阑生不喜欢和人触碰,喜欢整洁。被她这样踩着还故意弄乱衣服,心里肯定觉得很屈辱,很讨厌,可他反抗不了。
她偏偏就是要和他对着干。
原来,这就是借机欺负人的感觉。欺负的对象是段阑生,就更新鲜了。
另一边厢,叶孝与子修在药庐翻找一通。好在,段阑生的外衣已经被她一起塞到桌下。两人找了一通,都没发现猫腻,只觉得段阑生估计都早走了,才情不愿地离去。
等他们掩上门走远了,陆鸢鸢才往后坐了坐,往桌底看去。
段阑生抬头,目光直直射向她,因情绪涌动,眼眸显得漆黑,叫人看不懂他的情绪。但肯定是不快的。
陆鸢鸢知道见好就收,得分清什么时候可以仗势凌人,什么时候要夹紧尾巴办正事。她拍了拍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没想到他们居然待了这么久,我腿都麻了,还好他们没发现你。快出来吧。”
半句不提刚才的事,好像她并没有故意踩人,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一边说,陆鸢鸢一边弯腰去捞自己的鞋。哪想到,她弯腰时,胸前突然滚出了两只沉甸甸圆滚滚的东西,一咕噜砸到了段阑生双腿之间。
段阑生:“……”
陆鸢鸢大惊。
糟糕,是她没吃完的两个桃子!
她想也不想,闪电般伸手而出,一手一个,抓了回来,捞在胸前。
这桃子还挺甜的,还好有个人肉垫子,没撞在地上撞淤了。
她的手指只轻轻擦过他的腿,但段阑生的反应很大,似是再也忍不下去,一掌拍开桌子。背对着她站起来,迅速地穿上衣裳,声音很冷,还有些生硬:“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很担心你,我来探望你啊。”为了增强说服力,陆鸢鸢举了举两个桃子:“这两个桃子,就是我带给你补身子的。”
段阑生:“……我不需要!”
陆鸢鸢作出可惜的样子:“你不要?那好吧。”
心里想的是:好耶,这桃子可甜了。不要拉倒,她正好留给自己吃。
一小时倒计时正好要结束了,陆鸢鸢趁机撤退:“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谁知道,她刚跨出屋门,就听见系统的声音:“宿主,你是不是漏了关键的一步没完成?”
陆鸢鸢步伐一顿:“什么关键的一步?”
系统:“【陶醉地嗅一口满屋余香】。”
……
药庐里,段阑生听见她走了,眉心还拧着没松开。
昨日他在刑石台上控制不住,原形毕露。虽然那期间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他记得,陆鸢鸢来给他撑伞,还喂了药……而他咬伤了她。
她是凡人,见到他这个模样,难道不害怕,不厌恶吗?居然今天又接着来找他,还要送吃的给他。虽行径古怪,但又好像是真的在关心他,还隐隐带了些讨好的成分。
为什么?
他不是傻子,以前也见过一些凡人被修士救回来,为了留在蜀山,就卖力地讨好带他回来的人。
陆鸢鸢也是一样的吧。
因为想留在蜀山,又没有什么熟悉的人,什么也不懂,唯一有些交集的就是他,所以才会跑来讨好他。
等她明白过来,讨好他不会得到任何好处,甚至可能会因此受到其他人的孤立,就不会再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