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染血的是这件披风。
说起来,她刚才还看到一只黑漆漆的怪物伏在段阑生的胸膛上。可如今将段阑生翻来覆去地检查来检查去,都找不到伤口。
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在段阑生身上干了什么?
不可能是欲色鬼。
欲色鬼是一种原形很像猿猴、身形高大雄壮的恶鬼,还能随时变幻形态,伪装成美男子来诱惑妇人。绝不可能像那只怪物一样,又丑又瘦小。
别说欲色鬼了,回顾自己的两辈子,陆鸢鸢都确信自己没见过那玩意儿。
不过,它那么容易就被吓跑了,料想,也不会构成什么威胁。
应该只是无关紧要的小精怪吧。
陆鸢鸢压下疑窦,关注起更重要的问题来:“段阑生为什么会在识海里变成这么小的样子?”
系统:“也许是因为,此刻困住段阑生的心结,就形成于他这个年纪。”
在修仙界,一个人的记忆又称为神识。神识汇聚在一起,就成了识海。
它集结了一个人的生平点滴,越重要的经历,所占比重就越大。它来源于现实,又比现实更自由。在这里,识海的主人可以幻化出过去、未来,任何一个岁数的自己。
一般来说,人们只会向道侣或是其他可以交付身家性命的人开放自己的识海。因为,这相当于毫无遮挡地向外人交付自己的软肋和本心。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像欲色鬼这种擅长搞精神攻击的邪物,从识海下手也是它的惯用手段了——趁机渗入一个人的识海,狡猾地用鬼打墙的方式,将识海的主人困在他未遂的心结或者痛苦的回忆里,导致他沉溺于此,走不出去。
神识沦陷在过去,肉|体自会失去抵御之力。
……
陆鸢鸢:“那我怎么会被吸进来?”
系统:“因为不可抗力。你是凡人,没有金丹傍身,神识太轻了。现在,你和他的神识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出去了,你才能出去。”
陆鸢鸢:“有限期吗?”
系统:“请看面板。”
经系统提醒,陆鸢鸢才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多出了一个沙漏。
系统:“在沙子漏光前离开这里,你和段阑生就不会受到伤害。”
空气中漂浮着旷野的冷冽气息,风像刀子一样呼呼地刮着脸蛋,天穹黑云聚拢。看起来,马上要下一场大暴雪了。
不能待在这里,得找掩体才行。
陆鸢鸢当机立断,环顾四周。
这片雪地很空旷,积雪之下,冒出很多枯枝,像扭曲的人手,伸向天空。四面八方都是山林,不知道往哪走才是出路。
没有方向,没有同伴。可以想象,若只有段阑生一个人在,天黑后,这个鬼地方会变得有多可怕。
陆鸢鸢抖了抖披风上的残雪,将段阑生卷起来,小小的一团背在身后,才站起来,仔细观察各个方向。
好半晌,她真的在东边的森林里,看到了一团若隐若现的白光。
果然,因为她只是误闯进来的客人。所以,针对识海主人的障眼法,对她不是百分百有效。
那团唯一不同寻常的白光,多半就是真正可以离开这片雪地的路!
陆鸢鸢深深地吸了口气,背着段阑生,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那边赶。天色愈暗,迎面打来的风雪愈大。陆鸢鸢身上衣裳不厚,打着哆嗦,全凭意志力在前行。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糟糕的状况——自己的生命值正在急速下降,四肢也越来越僵。看来,即使是在识海里,生命值的流逝也不会停滞。
段阑生像个小秤砣一样坠在她身后。也许是两人之间隔着的衣裳太厚了,她汲取不了生命值。陆鸢鸢只好停下来,打算将他挪到前方抱着。结果,一解开披风,她就看到里面的小孩儿已经无声无息地变回了一只白狐,合着狭长的狐眼,一动不动地蜷着。
这个模样的段阑生,比他少年时的原形要瘦小得多,像只病弱的猫,尾巴倒是比猫的要粗和蓬松。只是,沾过雪水后,毛已经被冰结成一撮撮的了。
变成狐狸后,他没变轻,可体型更小,更好抱。陆鸢鸢捏了捏段阑生的后颈,确定他是真的昏了,不会冷不丁跳起来咬人,便自己穿上披风,再将他往怀里一塞。
当这个微缩型充电宝一紧贴在她胸口,一股久违了的暖流开始涌入百骸,冻得发僵的四肢都有劲儿了。
系统:“叮!生命值上升中,过程中请勿移开接触口。”
流失的力气回涌,陆鸢鸢紧了紧怀抱,吐了口气,重新有了赶路的动力。她没察觉到,当段阑生被她塞进衣服里时,细瘦的前腿蹬了蹬。
紧赶慢赶,在暴风雪下起来前,她终于来到那个亮光的地方。那是一条通往山下的野径,沿着它一路直行,一个镇子出现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