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和宿敌在一起了(114)
蕴华宗老派势力死伤殆尽,尊者弟子接管蕴华宗并自称“宗主”,事情愈发微妙了。
必须立即回报宗门。
春去秋来,野棣棠又一次铺满了蕴华宗的道路,风裹挟了几片零碎的花瓣,吹入书房,璇落在苏相宜手中的卷宗上。
晏景杀完人拍拍屁股就走了,蕴华宗却差点整个毁掉。
不,或许他的本意就是要毁掉蕴华宗。
那场风波后,苏相宜思索了许久,逐渐也回过味儿来。或许晏景过去对宗门长老们的恶劣不单是因为性情乖张,更因为他与蕴华宗腐朽的旧势力早就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以晏景的性情,比起小心翼翼地刮骨疗毒,干脆利落地将病灶整个切掉才更像他的作风。
至于宗门会不会因此毁灭他并没有特别在乎。
倒了一个蕴华宗还会有另一个宗门顶上来,修界不会缺愿意担任“第一宗门”的存在。
不过蕴华宗终究还是挺了过来,甚至地位也没有大幅跌落,而这都因为——
苏相宜看向慵懒地坐在主案后的人。
奚启侧着身子,覆了缎带的正脸朝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看不出是什么神情,但苏相宜想,其中大部分应该是倦怠,这是这一年来最常出现在奚启身上的情绪。
一年前,面对前来试探的各宗修士,奚启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派叶婵玥将他们请入议事堂。
苏相宜不知道那天的议事堂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各宗大佬离开时神情都十分凝重,之后修界便开始传言蕴华宗新的掌权者是罚恶使之后的又一位渡劫期大能。
渡劫期?
听到这个消息时苏相宜竟没有很诧异。
一来,以他的境界还不完全清楚渡劫期是多么高不可攀的存在;二来,在他心目中,奚启有多大的能为都不奇怪。
总之经此一遭,蕴华宗算是度过了一劫,当然,这份安宁还得加上一个“暂时”,对于修士来说,一年的时间并不算长,还不能说余波已经过去。
而苏相宜也并不认为奚启挽救蕴华宗是出于“情谊”。
这件事情是他在这一年里慢慢意识到的。
虽然展现实力保住了蕴华宗,但奚启并不在乎宗门的发展,也完全没有过彻底解决后顾之忧打算。之前的作为,目的更像是维持“落脚之地”一时的安稳宁静。
他并没有将这里当做归宿。
发现这点的时候苏相宜不可谓不失落。
宗门、律使、上司,这些过去他认为理所应当是一体的存在,结果并非同一立场,那他的立场呢?
若是过去苏相宜会毫不犹豫地认为自己该忠于宗门。
但现在他不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忠于宗门的那一部分才算忠义呢?
难道过去那些以苍随远为首的将宗门当做私产的长老们也值得忠诚吗?
在他心里到底什么才能代表宗门?
当然,苏相宜小小的脑子目前还没能想出答案。
好在奚启目前还和蕴华宗站在一起,他还能继续依赖奚启的指示。
这一年晏景并没有送回书信,只有消息断断续续传来。
作为管杀不管埋的罚恶使,他每到一处都会带来不小的风波。沿着被斩杀的祟物与罪人的,能很轻松地勾勒出他的行动轨迹。
如今,哪怕最偏远的民众也意识到罚恶使真的回来了。
而对于收到的有关晏景的种种消息,奚启从来只听,并不发表意见,对比一年前对任何有关晏景的事都兴致勃勃的态度,虽不说天壤之别,却也是冷热分明。
看起来,他们宗主像是已经对这位“师兄”失去了兴趣。
再加上之前苏相宜还从秦丝娆口中听说了一件事——
苏相宜打住了思考,又看了面前的奚启一眼。
最近奚启陷入沉思的时间越来越多,比如现在。他的汇报已经结束许久,奚启始终没有给出回应,无奈之下,苏相宜只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在听吗?”
奚启回过脸,面对着苏相宜,一言不发。
苏相宜渐渐开始忐忑,慌忙地将收集来的消息重新汇报了一遍:“您差我打听的登高节确有其事,将在两月后于利州举办。”
苏相宜并不懂奚启为何会对一个小地方的活动有兴趣。
莫非其中有蹊跷?
他向奚启征询意见:“需要我安排行程吗?”
“不。”
就在苏相宜为自己不用出差而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听得奚启下一句——
“收拾行李,今晚走。”
*
据收集来的资料,登高节是登州一个名叫登望会的散修组织举办的活动,只有不到三百年的历史,三十年一届,距今也才办了九届,范围也一直局限在利州西南。怎么都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