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和宿敌在一起了(74)
他本是去皇城赶考的举子,在见到河泛区的苦难后选择了留下来。
他问她,以他的才华,能改变这天下吗?
这位名扬南地的才子已不如刚离家时自信。
在这里他看到了许多比他更具才能,比他更能吃苦的父母官,但河泛区依旧年年泛滥。
状元隔几年就有一个,可天下依旧如此。多他一个,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听完他的心声,她给了他一个另外的选择,一个不同寻常的践行理想的道路。
而他接受了,并陪着她走到了今天。
“设计如此计划,也是情非得已。
自七年前起,河泛区的灾祸越来越频繁,以迁移名义被带走的饥民,我再没有看到过第二次。同样的情况还出现在齐王带回来的俘虏身上。
“齐王并不关心他的士兵和俘虏,但我想知道我的子民们被带去哪了。
“我答应过他们让他们不再忍饥挨饿,我受够说谎了,这次我想兑现自己的话。”
“但我不敢,也不能与父皇对峙。
“从小到大的经历,早已让我深刻领会了父皇的多疑和自私。
“我压着恐惧与愤怒,小心揣摩他的心意,尽心竭力地为他办事。终于,在不久前我获得了他的完全信任,见到了那只怪物。”
那一刻,皇女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在调查的东西有多可怕。
可父皇还在说等她即位,便把和祟物契约分享给她。
“疯了,简直疯了!我意识到自己必须要除掉那只祟物,而要除掉祟物,便要对付我的父皇。”
可皇帝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一旦在决胜前被他觉察到蛛丝马迹,她就会万劫不复。所以她不得不设计了一连串复杂的计划,让从蕴华宗来的几人帮助她达成目的。
苏相宜叹气:“所以你是为了百姓才对付皇帝和齐王的?”
皇女笑了,像看见一个天真的孩童:“你要愿意这么想我也可以。”
“但我不认为我的欲望可耻。我对付他们,是因为我想做皇帝,我能做皇帝。”到现在,皇女终于露出了她充满野心和锋芒的一面,“我不是为了拯救他们才成为皇帝,而是我决心成为皇帝,所以要铲除任何伤害我子民的存在。”
她曾经也确信自己迟早都会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但齐王出生后,她的安全感没了。
朝野皆言她不善武功。却不提是皇帝从不让她碰兵权。
烨日朝好战,历代君主都是马背上得天下,若真心承认她为继承人,怎么不让她碰兵权呢?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
相对的,齐王十二岁就能进入行伍,十六岁还毫无军功便能领三成兵。如今他羽翼渐丰,也逐渐有了些功劳。不能再让他成长下去了。
当不被允许表达对权力的渴望,必须收敛锋芒做陪衬才能得到夸奖时,她如何再信任皇帝愿意把皇位给她?
她不要再为争夺皇帝虚无缥缈的欢心努力了,她不要做被选择的那个。
如果要努力,为何不为了取得直接的权力而努力?
素衣的女子站在皇族世代供奉的神像前,轻声细语地说起自己的野心与谋划,眉眼低垂,竟与那尊石像有几分神似。
一直在沉默聆听的晏景开了口:“不错的故事。但若我依旧决意诛杀你呢?”
皇女本就苍白的脸褪去了仅有的一点血色,露出了冷肃神情。
她选在这里见三人,对他们说这么多话,确实有表演的成分。
若这几人在与祟物的战斗里死了或两败俱伤都好说。但偏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面对如此强大的仙宗修士,她必须给出一个足够令他们动容的故事,才能保全自己。
可是,有两个修仙人的心似乎并不那么容易打动。
好在她还能谈利益。
“留下我无论是对几位仙君,还是烨日朝的子民来说,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仙君仗义出手,斩除祟物,必定是急公好义。可祟物虽除,在烨日朝还有许多明里暗里参与了此事的权贵、世家。他们不如修士好揪出。但我能清算他们。”
“而对仙君们在除祟过程中的辛苦,我也愿意——”皇女说到此处顿了顿,似有些心疼,“我愿意奉上一页帝皇契书作为报答。”
她早早到来宗庙,正是为了在先祖面前完成仪式,获得帝皇契书的掌控权。
只是烨日朝传承多年,原本厚厚一本契书剩余的页数已然不多,如今只要不是事关国本,帝王都不得使用契书,何况是送人一页。皇女这样做也要承受不小的压力,只是事关她的性命,她不敢不下血本。
帝皇契书?
晏景似乎被说动了,对皇女伸出手。
皇女当他同意了,闭上双眼,凝聚出一张卷起来的淡黄色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