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和宿敌在一起了(84)
“这里空了很多。微明带走了?”
“尊者早已不需要这些东西。”
不是微明拿的,奚启身上也没瞧见过,那就是苍随远拿的了。
他拿这么多宝物做什么?
往内行了一段路,晏景找到了神农鼎。它被放置在一处山脚下,高有丈余,斑驳的鼎身几乎与长满青苔的山壁融为一体。
晏景绕着它走了一圈,在东向的鼎足下,找到了自己刻字的痕迹。
擦去鼎上青苔,过去的印记逐渐显现。
——【此身已过,不见微明】
一瞬间,晏景像被人猛捶了一下。
过去种种如潮水涌来。
奚启也瞧见了。
专程让自己带他进烛陵就是为了这么一句话?
他幽幽感叹:“您果然很在意尊者。”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使着他明知后果,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果然,晏景被惹炸了:“我在意他个屁!”
他心情糟糕透了,脑子都在回避想起来的内容居然被奚启看了去。
有那么一两息他都在思考杀人灭口的可行性了。
那时候的他蠢得要死,真的把微明当做如师如父的人尊敬。
哪怕其身为师尊,从未尽过一日师尊职责;哪怕其为验证善恶律潜力,一次次授意苍行知将他陷入险境;哪怕其在自己被祟物打败,九死一生之际,冷漠地丢下一句“无用”评语转身离去……
他依旧会找各种理由宽慰自己,铆足了劲去争微明一句赞许。似乎得到微明的承认,就是他人生的意义。
晏景很想说写下这句话后,他就斩断了对微明的精神脐带。
但没有,所以他记不住这句毫无意义的话。
如今回想,晏景也觉得那时的自己太奇怪了。
不是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爱护,却还是像疯魔一般,对微明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若说原因,大概是失去兄长后,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而周围的花言巧语,又太过真实。
——尊者待您真的很好,什么好东西都给您了。
——您是尊者唯一的弟子,他怎么可能不在意您呢?
——尊者毕竟是神,表达方式当然也和人不同。您要学着去理解他。
尊者、尊者、尊者……
为了保证他对微明的绝对温驯,蕴华宗的伪君子们将微明的无情包装成笨拙,将他的利用包装成器重,将一个个被关爱的谎言,包裹着糖衣塞进年幼的他嘴里。
加上其他人在苍行知授意下的,对他刻意的长期孤立,微明成了他唯一的选项。
渐渐的,他也开始欺骗自己,对着无心的神像幻想出不存在的爱,然后一头撞在坚硬冰凉的石头上。
他到底蠢了多年啊!
晏景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奚启所见则是,发完火后晏景便蹲在鼎前,长久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根据他的经验,那是一个人难过时的特征。
可严格来说他不知道什么叫难过,他没体验过这种情绪。
他一向不大理解人类丰富的情感,不过他认可一件事,那就是做微明的弟子,的确是世界上顶不幸的遭遇。
或许是出于这份对同一人的讨厌而生出的微妙怜惜,奚启也蹲下了身:“我惹您生气了?”
晏景不搭理他,他便把脸又凑近了些:“要不,我让您再撞一下?”
晏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次他用额头撞奚启的事。
当时情绪上头做事没过脑袋,现在想来只觉得傻透了。他白了奚启一眼,抬手推开面前的脸:“谁要撞你?我才没那么无聊。”
说完站起身,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可某人已经做过这种无聊的事了。
奚启并未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做小伏低”才哄好的人可不能再惹炸毛了。
晏景抬起手,可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触碰那些痕迹。
即使已经过去多年,他还是没办法轻飘飘将这些事放下。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说到底,那群人也只是欺骗了一个孩子的感情而已。
他总不能杀了他们吧?
可受过的委屈得不到报偿,便永远过不去,最终成为一块结不了痂的伤疤,不时溢出脓血。
最后,晏景改为一挥袖,重新用青苔覆盖了刻痕,求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走了。”
奚启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收集过晏景在蕴华宗的过去,也大概能猜到这段留言里的恩怨,却不明白晏景为何会对一段已经过去的事,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思索无果后,只能得出一个自己果真无法理解人类的结论。
不过,他不喜欢自己的“目标”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存在身上。
奚启迈开脚步追上晏景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