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枫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

“其中几份批文，需至少两名以上工部侍郎副签，并有兵部印鉴，流程繁杂，绝非一区区五品郎中可以一手遮天。”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且，据臣所知，当时南境前线催要军械甚急，所有流程皆以最快速度办理，

若李鸿福当真有心贪墨勾结，选择在此时动手，风险极大，且所能运作的时间窗口极短，于理不合。

臣以为，此案或另有隐情，恐有人利用战时紧急程序，鱼目混珠，甚至……嫁祸于人。”

聂枫的话语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完全是从公务和逻辑角度出发，点出了案件中的疑点，

程序复杂非一人能完成，时间窗口不合 ，存在嫁祸可能。

每一句都直指核心，却又不带任何偏袒李家的主观色彩，仿佛只是客观地提出审查建议。

皇帝听着，手指无意识地 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深沉，显然在思考聂枫的话。

而跪在地上的李嫣然，她听不懂，但是…聂枫…他是在帮父亲说话！为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就是她的律师。

聂枫说完，便垂首立在一旁，不再多言，将决策权完全交还给皇帝。

养心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下方依旧跪着、但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的李嫣然，最终落在聂枫身上，

“摄政王所言，不无道理。南境之事，关乎国本，确需慎之又慎。”

他略一停顿，做出了决断，

“既然如此，李鸿福一案，便交由三司会审，务必仔细核查所有程序、证物、人证，不得有丝毫疏漏。”

皇帝看向李嫣然，

“至于你且暂回府中，无朕旨意，不得随意出入，随时听候传讯。”

三司会审！软禁候传！

虽然没有立刻释放父亲，但启动了更高级别的审查程序，并明确要求仔细核查，这无疑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李嫣然心中那块巨石终于稍稍松动，连忙重重叩首，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臣女遵旨！谢陛下天恩！陛下圣明！”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身姿挺拔、面色冷峻的聂枫。

他依旧没有看她，仿佛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公事公办。

李嫣然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打了个寒颤。

然而，还没等她真正缓过来，一名穿着体面、面容白皙的中年太监悄无声息地走近，脸上带着微笑，

“李小姐，留步。

贵妃娘娘听闻小姐今日入宫，特命咱家在此等候，请小姐往长春宫一叙。”

李嫣然的心猛地一沉！

柳贵妃？！她竟然直接派人在养心殿外堵她？！这么明目张胆！

第30章 贵妃给的选择

跟随那名面容白净、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太监，李嫣然走在通往长春宫的宫道上。

方才在养心殿外强撑的镇定，此刻在寂静的宫墙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不安。

这位与皇后分庭抗礼，且对摄政王也多有微词的后宫宠妃，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见她，绝不可能只是闲聊。

长春宫位于后宫东侧，装饰华丽，气象万千，与皇后中宫的端穆雍容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一种逼人的富贵与骄矜。

柳贵妃并未端坐正位，而是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一身绯红色金线绣牡丹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容光慑人。

她并未刻意摆出威仪，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中流转的光彩，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和不易接近的疏离。

“臣女李嫣然，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李嫣然依礼下拜，声音尽量平稳。

柳贵妃并未立刻叫她起身，而是慢条斯理地用戴着精致护甲的手指，拨弄着身旁小几上的一盆极品兰花。

良久，才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李嫣然身上，带着几分打量货物的意味。

“起来吧。”

声音娇柔，却没什么温度，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能让摄政王青眼有加，又惹得陛下亲自过问的李家小姐，究竟生得如何模样。”

李嫣然心下一凛，稍稍抬头，却依旧垂着眼眸，不敢首视。

柳贵妃仔细端详了她片刻，轻笑一声

“嗯，模样倒是不错，瞧着也伶俐，难怪……”

她话只说一半，便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不再往下说。

这种刻意的停顿，更让人心生忐忑。

“臣女愚钝，不知娘娘召见，有何教诲？”

李嫣然主动开口，试图掌握一丝主动权，哪怕微不足道。

柳贵妃抿了口茶，放下茶盏，这才正眼看向她，“教诲谈不上。本宫只是听闻李郎中遭此无妄之灾，心中甚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