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crush少年时(120)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谢一舟下意识合上眼睛。
听声辨位,符遥似乎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然后慢腾腾走出来,停在沙发边上。
他浑身都僵住了。
半晌,谢一舟听见水杯轻磕桌面的声音。
符遥拿起一半滑落在地的毛毯,往上提了提,一直盖到他下巴位置,整个过程很小心地没碰到他。
黑暗中传来她模糊的笑,只有若有似无的气音,“睡相好差啊。”
“……”
谢一舟面无表情,这一刻,他突然对如何扮演一只冰冷的丧尸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符遥倚着沙发背在地板坐下,双手抱膝,唇角带笑。只是这样靠近他坐着,都会让她心情变好。
其实她有时候也会很害怕,高考、跳楼、车祸……这么多事情,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能把人逼疯。
像山一样堆积在心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只有在看到谢一舟的时候,真真切切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的时候,这份恐慌才会暂时消退,像潮水一般,等着再次席卷而来的那天。
“我们都会好好的。”
对着谢一舟清俊的睡颜,她轻声呢喃,仿佛郑重许下承诺。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一舟听着身侧的呼吸渐渐稳定下来,匀速而平缓。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下一秒,指尖毫无防备地触到什么柔软温暖的存在。
“……”
符遥居然就这样,上半身趴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脸就靠在他的手边,仿佛无意识地汲取热源。
谢一舟垂下眼看她。
好半晌,无奈地笑了笑。
大半夜放着好好的床不睡,跑出来睡地板,也不担心着凉。
是做噩梦了?他忍不住猜。
他知道这姑娘胆子小,怕黑又怕鬼,一惊一乍像小兔子一样。
可偏偏又是她,三番五次地挺身而出站在他这边,天真又无畏地和世界上所有的不公作斗争,像是一本正经地驳斥抓早恋的教导主任,在他被诋毁时出声维护。
甚至昨天下午被一伙人围堵时,那么危急的情况,她不顾安危也要奔向他,飞扬的黑发像一面烈烈旗帜。
谢一舟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膛搏动的战鼓。
他算是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下长大。
他五六岁时,谢轻鸿生意已经做得挺大,在当地算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公司开年会,谢一舟还挺不要脸地上去表演魔术,一群叔叔阿姨不好明着拍谢轻鸿马屁,掉转过来围他,直夸得上天入地无人能及,调侃说明年春晚没你的节目可不看。
直到后来,谢轻鸿抛家弃子,远走他乡。
小城市地方就这么丁点大,街上再遇到当初那群人,看他的目光里或多或少就夹了怜悯,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表面客套过后,谢一舟听到他们转身时语气中的诘诮。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产生了深深的自我厌弃和怀疑。
有段时间,他甚至恐惧看见镜子,害怕会在自己脸上见到跟那个男人相似的神情。
他和谢轻鸿到底有多像呢?
谢一舟还记得他父母刚离婚那会儿,有次吴艳女士单位聚餐回家,给他带了份渔港的干炒牛河。
他便知道吴艳的确是喝多了。年轻时谢轻鸿多亲力亲为,在码头边上督完工人卸货,经常喜欢就近打包几份小炒回家,全家一边看电视一边当夜宵吃。
那晚吴艳女士醉得摔倒在地,谢一舟走过去,想搀扶她起来。
结果吴艳反应极大地推开他的手,紧跟着一个耳光追到他脸上,十分清脆响亮,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像仇人那般。
“我恨你!谢轻鸿,我恨你——”
第二天清醒,吴艳抱着他痛哭,一遍又一遍喃喃地重复,“现在只剩咱们娘俩了。舟舟你要好好的,不要跟你爸学!千万千万,不要像他那样……”
如同紧箍咒一般,越是想逃离,束缚就越窒息。
符遥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规规矩矩地躺在卧室的床上,屋内屋外,一片亮堂。
她呆了几秒,猛地坐直身子。
残存的记忆涌入脑海,昨晚她不是去厨房找水喝吗?难道是……梦游?!她对自己的精神状态再一次有了不太好的推测。
不,现在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符遥左右张望,在床头柜上发现了半杯水和自己的手机,她一把把手机夺过来解锁。
两个未接来电,分别来自符建川和彭兰。
8点30分。
符遥下意识松口气,还好之前在学校养成了生物钟,没让她一觉睡到大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