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救世主,真白月光(220)
师兄也许有,但他温暖的不是自己,有和无也没什么区别。
哈哈,时怀瑾躺在榻上,一手摸着玉佩,另一只手捂着眼睛。
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风声、水声、秋日最后的蝉鸣——少不了的还有少年,那个被护着的冒牌货尖锐的、公鸭似的嗓音。
“师尊,徒儿这次完成的可好?”
好,好得很。
好得他抽筋拔骨似的疼。
凭什么呢?世界上最紧密的关系不是母和子,而是师与徒吗?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凭什么师徒之间的纽带会比他十年的陪伴还深?
“不错,比以往有所进益。”
师兄一如既往的温柔,之前他天真的以为这温柔是独一份的,是专属于他自己的,还曾因这温柔沾沾自喜,看吧——师兄待我不同。
如今来看,这只是师兄一贯的待人方式。他早该知道的,师兄是菩萨,是君子,有温良恭俭让的美德。
是他想入非非,是他一头热地扎进这陷阱,淹不死又上不了岸。
就他一个人在矫情、在感伤、在为这段关系要死要活,把自己生生折磨到形容枯槁,行销骨立。
“无涯,今日的内容你已掌握,自行练习便是。我有些事情要办,不必寻我。”
玉佩里传出时鹤鸣的声音,时怀瑾眉心一动,翻身从榻上坐起。
不对劲,师兄的声音不对劲….
玉佩被师兄随身携带,故而声音传的更加清晰。有些面对面的人都未必听见的细节,他这里能听得一丝不落。
师兄的话里带着极轻的喘息,像是在忍痛。
时怀瑾一个箭步窜下榻,三步并两步走到门边,手刚一触到门,冷不丁的停下了。
不能去,此时他若去了,要和师兄说什么呢?难道要他说我在偷窥您的时候发现您身体出了问题?
手悬在空中半晌,终是又垂了下去,同它的主人一样,灰溜溜的折回屋内。
再看看,再等等….
时怀瑾这样想,另一个人却不这样想。他只觉得机会来了。
水月无涯内心暗喜,面上却不显,只对着时鹤鸣弯腰拱手,像个真正的徒弟那样,毕恭毕敬地目送时鹤鸣离开。
现在是巳时,再过两个时辰,时鹤鸣就该毒发了。
他知道寻常毒物奈何不了时鹤鸣,特意选的石槐花——一种并不少见的植物,花白蕊红,叶片狭长,像一叶扁舟。
但巧就巧在,栖霞山没有,一株都没有。
诺大的山上繁花似锦,连一些极少见的东西都有,就只少了石槐花?
别人不明其中原理,可他是谁啊,他是玩毒的祖宗。
石槐花的花苞和叶片是无毒的,带毒的是它埋在地下的根。
把根挖出来,佐以明矾、硝石烘干了磨成粉往人身上一撒,神仙来了都走不动道。
水月无涯躲在树林里,听着圆珠传来的动静,时鹤鸣正在坐定,运行灵气来抵抗毒发。
没用的,这毒不同寻常,它并不致命,只会给中毒的人一种经脉淤滞的错觉,为的就是引人运功。功运的越快,毒发的就越快。
水月无涯脚尖一点,如一只猫轻巧的跃上旁边的树。他躺在树的枝桠上,百无聊赖的等着时鹤鸣毒发。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听到圆珠里传来的一声闷哼,水月无涯挑了挑眉,快乐的打了个响指,成了!
他从树上隐没身型,一路疾行至时鹤鸣的竹屋,装模作样的敲了敲竹屋的门。
“师尊。”
“师尊,无涯有事想问…”
他再三叩门,里面毫无动静。
水月无涯光明正大的推开门,把自己送到时鹤鸣榻前。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榻的正中间倒着一个人,是他的便宜师尊。他凑上前去,鼻尖贴近那人的脖颈。
鬼使神差地,他又近了一步,把头埋进那人颈间,深嗅了一口。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时鹤鸣。
往日见他,都是强大的、圣洁的、无所不能又不可侵犯的,但现在他苍白的、虚弱的、神智不清的倒在榻上,像一只濒死的鹤。纤长的脖子垂在两翼间,洁白的羽毛随呼吸发颤,搔在他心口,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什么吗,苍冥界鼎鼎大名的苍生道修者、隐世的天骄、百年间最有可能飞升的修者竟也有如此狼狈、如此不堪一击的时候。
水月无涯看着他汗湿的额发贴在脸侧,有几缕还调皮的黏在男人胸口,忍不住弯下腰,替他理了理。
他没读过什么书,只会一点词语。见了如此场景,心中只剩一个词——陋室生辉。
像是月亮融化了流到屋内,在那人身上勾缠,下一刻钟又探上自己的手腕,化作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