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救世主,真白月光(85)
山中还是和他们来时一样,鸟鸣阵阵,繁花朵朵。
他沿着当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山,路边山还是一样的山,树还是一样的树,可花已经过了花期,花萼颓靡向下,不祥的黄褐色从花瓣边缘沁到深处。
他在山里走了很久,一直在找寻那座寺庙,但走了半天依旧没有找到。那座庙就像突然从山里消失了一样,遍寻不到。
他迷路了,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从一头转到另一头,体力已经耗尽,精神濒临崩溃。
许是神明还未消气,令那寺庙隐去了形迹。
季斯时跪在地上,把头往地上重重一磕。
我错了,我试图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
他将头抬起来向前膝行一步,又将头磕在地上。
我错了,我伪造了一份学籍,混进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地上尖锐的碎石随着他的动作划破衣服刺进膝盖,刺破他的额头,血从洁白的皮肤一路蛇行至下颌。
我错了,我替考,让本应该获胜的人失掉了他的荣誉。
血滴在地上很快被泥土吸收,这山中的泥土不知吞咽了多少人的眼泪,潮湿又粘稠。
我错了,我伤害了许多人,给他们带来痛苦。
…….
我错了,我和孤儿院的同伴说他们的父母不会来接他了,我让他难受。
树上五声杜鹃依旧在高歌,树下一片温柔的新绿。春光柔和,此时山间没有浓雾,日光透过层叠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树影。
好一派明媚春光,万物更新,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唯独季斯时一人,膝行过周围欢欣鼓舞的生命,他是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是宇宙中的逆行人,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片深重湿痕。
终于,那浑厚的钟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熟悉的寺庙出现在前方。
庙还是一样的庙,小沙弥还是拿着扫帚扫地。
小沙弥在暖洋洋的日光下有些犯懒,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可马上他就在眼角余光中看到一个黑色的低矮的人影。
小沙弥惊讶地大张着嘴巴,眼前这个人好像要死了,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头上更是惨不忍睹,血和土在上面凝结成块,头上被不知道是血还是汗黏在脸上。
可就是这样虚弱,这样痛苦又疲惫不堪的人,在见到他的瞬间,眼里忽然迸发出强烈的光,原本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了红。
“求求您,求求您 ,我有事情想和佛祖说…..”
季斯时即使看见了寺庙也不敢起身,他快步挪过去,跪在门坎前。
他挪过去的时候并不顺利,石阶上长着青苔又湿又滑,抬起一只膝盖,另一只就险些滑下去,他反复折腾好几次,终于安稳的停上去。
“施主!你这是…”何苦呢,小沙弥不懂眼前的人为什么这样,他赶忙丢下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
“求你....我后悔了!我错了!我有事相求!”
原来是他啊,小沙弥认出来这人曾经来过,也想起了老主持让他传达的话。
于是他合掌低下头对他说:“施主,命数已定,毋须强求。”
命数已定.....什么叫命数已定?
季斯时只觉得天地在他眼前转个不停,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天地变得很远,唯独庙里的佛像倾身向他。
他同佛陀四目相对,您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一行清泪滚落而下,带着他身上本就不多的活气砸落在地上。
我的出生是罪过吗?
我的爱是罪过吗?
如果不是,为何给我定下如此弯折的命数?
毋须强求,好一个毋须强求,是我强求太过才落的如此境地吗?!
季斯时看着沉默的佛陀,强撑着站起来,被折磨太过的膝盖不堪重负,使他的双腿不受控地发抖。
他就这样抖着摸进寺庙,抓起旁边摆着的香,掏出打火机想点燃它们。
但这身体实在太过孱弱,手空长了五根指头连一个打火机都抓不住,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立刻趴下去满地找消失的打火机,可这地方就这么点大,打火机怎么就一眨眼消失无踪了呢?
他急得眼睛都花了,视野一片朦胧,他将脸贴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找。
小沙弥站在外面看他这样,心里头好像被谁掐了一下,又酸又涨,他想说师傅,这个人哭的好难受,简直像一块被包裹在琥珀中的虫子,被固定被展示,而这琥珀就是那人凝固的血和泪。
老住持听见外面的动静,刚走进来就看见地上的季斯时和他周围散乱的,染着血的香,叹了口气。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
他合掌欠身说道:“施主莫再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