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10)
“东月,爹爹在这里。”
说话间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犹如一只粉白团子般扑进了梁立烜的怀中。
女孩生得极可爱惹人喜欢,穿着蓬蓬如花朵的粉裙,脸颊雪白柔软,头上扎着两个花苞似的发髻,其上缀着的却是只有皇后才可用的大南珠作为装饰。
那双眼睛也是极致的清澈动人,不染纤尘。
只可惜,却是蓝色的。虽然漂亮得犹如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可亦是这双眼睛,惹出了无尽的事端。
梁立烜将女孩儿揽进自己怀中,外人大约不敢相信一贯被人称作暴君的他也会有如此待人温和宠溺的一面。
他从容地敛去自己的疲惫和倦怠,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发:“来找爹爹可是有事情?是想爹爹陪你玩么?”
女童摇了摇头:“爹爹,我方才做梦了。”
“做了什么梦?可是被吓着了?不怕不怕,有爹爹在,东月儿什么都不怕。”
“不是不是!”
被称作东月的女童连连摇头,郑重其事地对自己父亲说道:“我梦见娘亲了。”
娘亲。
东月的生母。
他的妻子啊。
梁立烜的笑容在这一刻僵硬在自己脸上,听到女儿话中提起那个人,他竟连接话的勇气都没有。
见他不回答,东月又说:“爹爹不想知道我梦见娘亲什么了吗?”
他还能说什么呢?
“想的。你告诉爹爹好不好?”
这些年来她连入梦见他一次都不愿意,如今她却愿意来见见女儿,他如何能不想知道她同女儿说了些什么?
只是没有那个勇气罢了。
东月掰着手指,奶声奶气地讲给他听:“娘亲生得可美了,是我见过最美丽最温柔的女子。我看见她坐在连廊下的一把躺椅上,穿着藕荷的长裙……微笑着看着我。我一下子就哭了,我问娘亲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来见我一面。娘亲也哭了,她说她也想我,她马上就来找我,带我回家。”
话未说完,梁立烜已忍不住垂眸落泪。常年金戈铁马的沙场生涯,塑就了梁立烜的五官面容分外刚毅冷肃,外人看来,几乎无法想象这样一个高居上位君临天下的帝王垂泪的模样。
连一旁的徐棣看着这个铁血手腕的帝王被情之一字拖累到这般模样,也不禁感慨万千。
自己这个主子,打他领兵起事打江山起他就陪在他身边伺候着,他杀过多少人、屠过多少城,为了这江山大业,满手沾着鲜血也从未皱眉半下的人,这辈子也就为了赵观柔一个人掉过眼泪。
他自幼心性坚忍,连生父过世时也不见他多有悲痛之情,却为了赵观柔一次次失态不止。
偏偏两人又是这么个结局。
生离死别,死生难见了。
第5章 暴君
从江都到洛阳的这一路上,观柔的银两并没有花费掉多少,甚至生活还十分悠闲——倘或不考虑车马颠簸的那点劳累之外。
一来待选秀女们的饮食都有固定的供奉,吃喝都不需要她自己掏钱,她又并不十分嘴馋,也不需要额外买些别的什么吃食来。
二来秀女的身份相当于她们已经成了皇帝的半个女人,是不能随便和外人接触的,所以一路上车马行走,都有专人看管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名义上则是保护,观柔也没有什么机会下马车在街市上闲逛漫步。
车马劳顿,大部分的时间里观柔都是坐在马车一角独自地发着呆。和她同乘一辆马车的是江都宋家的小女郎,闺名唤作宋嫄华。
宋姑娘却是个馋嘴的,整日里但凡睁着眼睛就在念叨这下一顿的吃食,担惊受怕,唯恐到时间了端上来的饭菜是她不喜欢的。
被她这样闹着,观柔都不觉有些失笑,觉得自己和她活像是关在牢房里的犯人一样盼着饭点,除此之外半点自由也无。
——不过她们也确实像是犯人,只不过她们是金尊玉贵地送进宫中的犯人而已。实际上都是没了自由之身的可怜人。
赵观柔除外,她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心甘情愿来送死的。
概因观柔出身江都赵氏,家世在她们几人当中是最高的,而她平素不怎么言语,自然而然显现出贵气和庄重,其他的秀女们也就慢慢向她靠拢,总喜欢以她为中心、捧着她说话。
观柔并不倨傲,待人也和气,十几日的功夫下来,那些秀女们也渐渐开始和她说起了心里话。
原来她们没有一个人是自愿来的,都是被自己的家族、父母送出来,为家里挣一份荣耀与体面。
当今邺帝的脾气,四海之内的人也大概有些耳闻,真正心疼女儿的人家,没有人想把姑娘送去这个暴君身边等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