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160)
但是因为豪强们反抗,最后闹得声势浩大,皇帝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当作算了,就像没颁布过这样的法令似的。
豪强们也就不再抗议。
彼此都糊涂过下去算了似的。
然而如今的邺帝却容不得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有半分不臣之心。
他亲自去了这一趟,大约也只是为了享受那种杀人的快感。
*
幽州郊外,是日残阳如血,整片原野上弥漫着可怕的血腥气息,随处可见断臂残肢。
经历了一整个下午的恐怖屠戮之后,梁立烜的衣袖间都灌满了鲜血,甚至身上的甲胄接缝处还勾连着不知什么人的被扯下来的头皮和碎发。
而他所御的战马,鬃毛都被血溅得沾粘在了一起,活像是被雨水淋过似的。
亲卫数十人紧紧围在皇帝身边护卫。
默了片刻、平复了呼吸后,皇帝翻身下马,将手中的一柄长刀随手丢在地上。
“去,查。”
查什么,不言而喻,就是这一片的土地和人口。
这是他的江山、他的天下。
有多少的田亩,有多少的人口,本来就该尽数在他掌控之内。
随行的臣官们当即领命退下,星夜不眠带人勘察此处被覆没的豪强之家们占据了多年的土地有几何。
一个时辰后,又有亲信单膝在皇帝身边跪下回话。
“卢氏所煽动的叛贼两万,今日尽皆斩首。陛下圣明。从此北地再无不臣之辈。”
——都杀完了?
梁立烜心下竟然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和无趣。
都杀完了,他还能寻个什么消遣?
这些人竟然当真这般不耐杀。可惜。
皇帝长长呼出一口气:“赵淑妃她们进城了吗?”
“今日晚间约莫就能进城了。”
皇帝又问:“赵省荣和丁氏,带过来了没有?”
“已悄悄押了过来。”
“进城罢。”
*
皇帝回来的时候,薛贵妃和赵淑妃都已经被人安排在从前幽州节度使的府中住下了。
明面上,皇帝这次回幽州祭祖,也只带了她们两个正经主子。
这里就是从前观柔和梁立烜一起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们后来成婚的居所。
柴子奇和薛兰信各被安排在偏院住下。
而观柔则带着东月住在了那间梁立烜幼时所居的麟章院。
麟章院的边上,则是观柔后来和他成婚时所居的主院嘉合居。
那三个大字的牌匾,还是婚后他握着她的手,同她一起题下的字。
主屋的门前的对联还写着:“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这是两句《诗经》中的原话。
前一句是梁立烜亲手所书,后一句是观柔提笔所写。
梁凇在世时,还笑骂过他几句:“就这么点出息,不知道谋大业成大事!整日情情爱爱。”
梁立烜反倒顶了回去:“儿子这辈子最大的大业,就是要让她幸福美满,永远快乐。”
观柔那时也是这么想的。
与子偕老,莫不静好。
多么美好的愿景啊,一个初初成婚的女子,能想到的关于自己未来的最好的期望了。
可惜,最后都是成空。
这场婚姻的后期,梁立烜和她时常冷战争吵时,他就会将她一个人丢在嘉合居,自己回麟章院睡。
——或者去宠幸他的那些妾室们。
夜渐深,观柔哄睡了东月,自己却在这间院子里长久地失眠了下去。
麟章院里有一棵大果树。
据说是外藩弄来的,究竟是什么果子,时人也很难说清,似乎整个北地都只有这么一棵树。
在梁家已有百年的历史了,素来是梁家的宝贝。
这果树年年结果,有时结的多,有时很少,有时只有一两个果子甚至没有。
梁家的规矩是,倘若果子结的少,子孙是不能吃的,必须奉给长辈吃。
有一年这果树枝杈上只结了一个果儿,郭夫人一个多月前就打好了招呼,说要留给她的臻儿吃,臻儿吃了,能得到祖宗的荫蔽,变得更聪明。
但梁立烜默不吭声地爬树摘了下来,喂给了观柔,事后脸皮很厚地和梁凇、郭夫人说,是他吃了。
观柔心下惴惴不安:“你这样,夫人会生气的。”
梁立烜摸了摸她的发顶,笑得格外温柔:“谁让你笨笨的,我只想你能聪明些,来日必定不会被人骗了,一辈子聪明又开心。”
可是也是这个人,后来亲手逼死了她。
男人的话,真的一辈子都不能信。
观柔望着那棵树出神,身后却忽然有人传唤。
“陛下召淑妃娘娘去嘉合居侍奉。”
第88章 【掉马甲章节!!!】
皇帝既召,观柔无不去之理。
九月末的天已隐隐泛起了寒意,吹在人面上格外有一股萧瑟凄凉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