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270)
这两个人,是她在邺宫里安插下的第一批钉子一般的心腹。
赵观柔询问薛兰信和赵七娘初初接手邺宫事务,可有不熟悉和不适应的地方。
两人都说还可以接手,只要时日再略长一些,她们一定会越来越熟练的。
见她们都很有上进的意思,观柔心中也放心了不少。
薛兰信从前在邺宫里生活了很多年,而且她以前做“宠妃”的时候,还和郭妙菱争抢过协理六宫的权力,对宫中的重要事情都十分了解。
赵七娘又是个极爱钻研的人,对自己的要求也极高,她们两人在一起合作,就是这个宫里赵观柔最有力的后勤保障。
——尤其是将来,她想要源源不断地梁立烜的饮食中下毒,积年累月的摧垮梁立烜的身体,在内司省中必须要有忠心于自己的人。
这个环节若是出了错,那一切可就都前功尽弃了。
她和薛兰信、赵七娘略说了一阵子的话,便说要和薛兰信一起再去看望匡太后,赵七娘便连忙领命告退了。
匡太后的病,近来也是越来重了。
去年梁立烜带着赵观柔和薛兰信等人返回幽州祭祖,其实是想将思乡心切的匡太后也一并带回幽州的。
但是匡氏的身子越来越不好,连薛兰信自己也怕她会病死在半路上,所以思虑再三,梁立烜还是决定将匡氏继续留在瑶华殿内安心静养着。
然而匡氏的身体似乎终究没能再熬到这个春天最盛的时节,如今已然是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了。
观柔和薛兰信去看望她的时候,匡氏刚好午睡才醒,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也不知脑海中在想什么。
见薛兰信进来,匡氏低低地唤了一声“兰儿”,薛兰信也忙去她床边坐下,连忙应下。
待看到赵观柔时,匡氏显然又是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道:“拂樱?”
观柔笑了笑:“匡姨,我是她的女儿,观柔呀!”
匡氏浑浊的眼睛长久地凝视在面前那个年轻女孩的身上,似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数十年前的属于自己与杨拂樱、媞那格她们的那段年轻岁月。
太长远了。
依稀算起来,为了那么一个男人,她,杨拂樱,媞那格,她们最终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牵连,没有一个人落得了好下场。
就连那个看似笑到了最后的赢家郭顺玫,最终不也还是棋差一着,摔下了马来。
她们四个从前生活在幽州的女子,本应该都拥有互不相干的人生的。
媞那格是原野上绽放得最恣意热烈的一朵花;杨拂樱是被自己的夫婿珍爱的空谷幽兰;郭顺玫本该安安心心去做她的南地贵女;而她自己,虽然身在市井之中,可是也有着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庭。
一夕之间,因为梁凇,她们四个人全都接连凋零了自己的年华。
这一切到底是图什么?
图什么!
所谓的那个梁凇,到底又有个什么好的?
天下没有比他的节度使更大的高官了吗?没有比他更俊逸的男子了吗?为什么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围绕着他?
匡氏的眼中坠落浑浊的泪,又紧紧握住了观柔白皙的手臂。
赵观柔正是最年轻美艳的时候,肌肤细腻莹润如凝脂,而她的双手上则尽是苍老的皱纹。
“我与你母亲,杨拂樱,我们从前是很要好的!”
匡氏喃喃自语,“我与媞那格,我们从前也是要好的。她待我也是极好的。这么多年,我因为心里堵着的那口气、那口怨,一直迁怒于她,在兖州的那么多年,我也不肯见她。其实都是我错了!我后悔了!”
可是斯人已逝,说起这些话来总是没什么意思的。
因为这些晚辈们自己也不懂,更不曾经历过。
那是独属于她们这一辈的记忆,赵观柔不会懂,薛兰信也不会懂,梁立烜更不懂。
匡氏抚上赵观柔同样娇艳的面庞,脑海中想起自己从前和杨拂樱、媞那格她们在幽州最后的一段美好时光。
她似乎很怀念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
哪怕嫁过了两任丈夫、先后生下了五个孩子,可是她最怀念,却是自己未出嫁时的光景。
她想起了那一年赵偃登门向杨家提亲,杨拂樱拉着她的手,与她一起躲在堂屋后面,偷偷看着自己未来夫婿的模样。
想起了杨拂樱在定亲之后闺中备嫁,和她一起做着手里的绣活,赤红着面庞绣着手中一件预备新婚夜穿着的鸳鸯肚兜。
也想起自己和第一任丈夫生下第一个孩子时候的模样。
媞那格来她的婆家看望她,为她送来了一张兽皮,温暖了她和她的孩子一整个冬日。
那时候她们总以为岁月会一直这么太平下去,在幽州那么一个四四方方的世界里,所有人都会波澜不惊地过完自己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