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282)
相反,时隔数年,她仔细数了数,发现最后对自己释放出一丝善意的人,反而是这个她恨了很多年的女人。
她的“丈夫”对她没有半分的情意。
她的父兄对她只有利用,期盼着她可以得宠,然后在皇帝那里为整个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
父兄在朝中暗自结交的那些故旧,更是最彻底的“人走茶凉”,没有一个人曾在皇帝面前为乔氏一族说过半句好话。
临了临了,愿意留下她乔氏的一丝血脉的人,反而是赵观柔。
愿意听她恳求与诉苦的人,反而是这个她用尽一整个女子青春来恨与怨的人。
——人这一辈子,当真是没有意思啊。
乔芙君再也不想顾忌梁立烜投射来的威胁的目光了,她扬起脑袋和赵观柔直视。
“多年不见,妾身也忽然才发现,皇后陛下才是妾身身边最值得付出真心的人。”
“皇后陛下说妾身的性情和婉了,可是沦落到今日的地步,妾身的性情如何能不和婉呢?”
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南地的赵女。
而是那个她恨了数年的幽州侯赵夫人。
她回来了。
真的是她回来了。
这个人并没有死。
乔芙君轻笑。
“付出真心?”
观柔摇了摇头,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乔芙君却肯定地点了点头,“倘若妾身能够重来一回,早知道今日的命运,那么妾身就会在刚入府的时候就小心侍奉在皇后身边,得到皇后的两分垂怜,妾身的来日或许才能安稳度过。就像兖国夫人侍奉皇后一样尽心尽力。”
观柔眸中的笑意更深。
“当真是无稽之谈。”
她其实并不信乔芙君的这些话。并不全信,也并不全疑。
赵观柔愿意留下乔芙君那个表侄女的命,只不过因为那孩子确实是个女孩儿,而且好巧不巧,和东月是同一日的生日。
后来她去见过那个生下孩子的乔家的妾室,那妇人抱着刚刚生下的女儿,跪在地上恳求观柔留下孩子的一条命,说这孩子只是个女孩儿,又是才出生的孩子,来日一定不会对皇帝的江山基业造成丁点的威胁。
赵观柔即便将这个孩子当做奴仆一样养大,她也只会感激不尽。
看着那妇人的模样,赵观柔一时之间神情恍惚,想到了当日的自己求着梁立烜留下女儿一命的卑微模样。
同为人母,同样生下了女儿,同样的卑微,甚至还是同一日生产。
她心肠中最柔软的那部分再次被人猛然触动了。
于是她便应允了这个妇人,留下了她们母女的命。
仅此而已。
并不是因为她赵观柔是个活菩萨,观音在世,一辈子都要“以德报怨”的慈善心肠。
留下那个孩子,和乔芙君半分干系都没有。
*
虽然赵观柔反驳了乔芙君的说法,但是眸中却并不见多少对她的厌恶。
甚至连一丝鄙夷的不屑都没有。
十分平静的样子,仿佛看她和看着一个从前根本就不认识、毫无恩怨的陌生人一般。
芙君不免错愕:“皇后娘娘不恨妾身么?”
“恨?”
赵观柔挑了下今日画得格外精致的远山眉,眼尾流露出一丝玩味的余光。
“——有什么好让本宫恨的?”
“本宫母亲的逝去、两个孩子的小产,难道与你有关?
这些年来本宫的得宠失宠、荣辱悲欢,难道有一丁点和你有关?”
“不仅和你无关,和魏氏、吕氏,乃至和从前的郭废后,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本宫知道你们都想把本宫拉下马来取而代之,可是你们到底做成了哪样事情?”
“合璧殿的大火,又和你们有关么?”
“人心中的不平,只要把不曾对本宫自己造成影响,本宫都不会去在意。
就像如今天下人里不愿镇玥做皇太女的人,又何止那些在朝堂上上蹿下跳被本宫和陛下处死的人?难道本宫也要去一个个管他们心里想什么么?只要他们不敢说出来、不敢做出来,或者说出来做出来了也没有任何的影响,本宫都懒得去在乎。”
观柔似是陡然来了兴致,一连和乔芙君说了数句话,反而把乔芙君说的有些发懵了。
是啊,这些年来赵观柔的得宠失宠、和那个男人的亲疏情意,哪一点是真的受到她乔芙君影响的呢?
她乔芙君在这梁府里上蹿下跳了很多年,到底干成了一件大事没有?
她心目中的那个丈夫,其实从来都没有一丝在乎过她的上蹿下跳,也不曾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而改变对赵观柔的情意。
他们才是永远的夫妻一体。
她嗫嚅了下唇:“所以,妾身从前对皇后陛下多有不敬,皇后陛下也不在乎了吗?皇后陛下就这样宽恕了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