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304)
——他的死,和梁凇必然脱不了间接的关系。
不过,这些事情,被养在节度使府中尚且是一个幼女的赵观柔都不知道,也无处去打听来。
丧夫之后的罗母自觉在幽州的生计艰难,就带着罗珩回到了自己的娘家那边过日子。
回到外祖家后,罗珩也没有几分读书入仕的心思。
他自说王朝末年,家国动荡,便是当了个什么小官儿,恐怕来日也做不长久的。
所以他重操旧业,仍然以行商坐贾为生,靠着做生意来养活自己和母亲。
之后,他的人生轨迹就时断时续,连韩千年都无法完全确认。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罗珩的命还算是好的。
穿梭于乱世之间,竟然这么多年都没饿死自己。
龙徽七年开始,他定居于洛阳,开始认真读起了四书五经之书。
并且在去年终于让他给考上了进士,开始入朝做一个小官。
本来一个应该慢慢从小吏做起,一步步往上熬的人,因为沾上了从前在幽州和赵偃的关系,忽然之间就入了赵皇后的眼,开始一步步被破格提拔,甚至还让他编修皇后父亲的史书记载。
绝对算是对他青眼有加了。
之前,梁立烜没有十分在意过这样的小喽啰。
因为赵观柔同样提拔起来的其他文武官员们都不少,多到梁立烜自己都要无暇数清了。
但凡是她想用的人、愿意提拔起用的人,他也都随她去了就是了。
偏偏这个罗珩……
让梁立烜感到极大的不悦。
别人都可以,她想用谁都可以,不论是赵家的还是杨家的亲戚,都可以。
罗珩不行。
因为他不喜欢这个罗珩。
因为他觉得这个罗珩居心不良。
倒也真是他瞎了眼,放着这样一个祸害在眼皮底下足足一年多,还让他借机到观柔面前搔首弄姿、攀亲搭旧的。
思及此番种种,梁立烜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恨到滴血。
久病缠身,时断时续的各种大小毛病极大地摧残着他的身体,让他的心绪都变得十分不安宁,以至于时常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变得不像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
梁立烜扶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挪到了寝殿内的书桌前。
他愣愣地提起笔,想要亲手写下一道赐死罗珩的诏书,可是又担心触怒了观柔,一时间竟然还不敢动手。
他又摸了摸自己挂在殿内的那把佩剑。
如果是年轻时候的他……如果是年轻时候的他,面对这种贱人,他连多一个字都不会问,只会一剑劈死了了事。
可是这一年,他已经四十一岁了。
他不再年轻,就连这把剑,或许也已经提不起来了。
梁立烜默然地立在这间空旷的大殿里,心下竟是一片百转千回的凄凉。
观柔在他身边陪了他数年,可是他反而越发患得患失了起来,这段情,也总是让他感到如手中的流沙一般易逝,没有丁点的安全感。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留住的,好似从来都没有在他身边停留过。
一旁的皇帝心腹韩千年看出了皇帝的愤懑不快,思忖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劝慰皇帝:
“陛下何必同这些人一般计较……依臣之见,这种谄媚阿谀之徒,怎么可能敢对皇后娘娘有那样的不臣之心。不过是想要攀附关系,谋取高官厚禄罢了。”
但是这样的安慰并不能让皇帝丝毫的展颜。
韩千年想了想,又道:“皇后娘娘见过陛下这样的男子,如何还能被那样的货色所勾动。他只比陛下小了一岁,可是陛下三十岁时就已是天下共主,他都四十了,还是个仰人鼻息的小吏罢了。臣等都看得出来,皇后娘娘分明只倾慕于陛下一人。”
这话也没能入皇帝的耳。
梁立烜忽然转过了身,愣愣地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满头银发。
……此翁白头真可怜。
江山霸业又有什么用呢。
他抚上自己的面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
太老了。
竟然已经是这般的样子了。
两三年来,自己竟然像是老去了十数岁一般,再也没有了年少时意气风发、少年枭雄的气魄了。
可是那罗珩,明明也过了四十岁,怎么看起来却如三十岁出头的青年男子一样呢?
为什么罗珩头上看不到一根的白发?
他如今的样子,已配不上观柔了。
饱受病痛折磨,让他的容貌都损伤了许多。
没了这张脸,他……
他还有什么可以讨得赵观柔欢心的东西呢?
苍老的容颜,病弱的身体,哪一样都比不过别的男人了。
梁立烜平生难得一次体验到欲哭无泪的滋味。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微微颤抖着问韩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