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309)
赵观柔许久之后才扬眉对他说了句话:“臣妾下贱之人,水性之身,不敢也不宜再侍奉于陛下身侧。陛下身边多的是忠臣贤将,有他们日日进言,臣妾来日的下场,也绝对不会比当年身死在合璧殿中时还要好的。”
梁立烜听懂了她这话的意思。
她是在埋怨说,他身边有人出言挑拨是非,故意歪曲她和罗珩的关系。
这是对皇帝身边的那批心腹们不满了。
“观柔……”
梁立烜唤了她一声,“我……”
他咬了咬牙,“确实是他们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我已决意,将他们全都贬出洛阳。求求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
韩千年便是在这个盛春里,孤身一人离开洛阳,前往了千里之外的岭南。
他是这些年来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这样的贬谪,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他的离开,也基本表明了皇帝的耳目都被人砍去了大半。
日后,也再没有人能为皇帝做一些皇帝需要的事情了。
现在,就连皇帝身边,竟然也全都是赵皇后的人了。
从前,皇帝虽然时常病重不入朝堂,但是好歹他身边还有心腹们效忠,探听外面的情报,他还不是个聋子瞎子,可以知道外头的事情。
现在呢?
可是现在呢?
只要皇帝再一倒下,他就是一个又聋又瞎之人,可以任由赵皇后蒙蔽了。
不过……
韩千年看了看自己前面那辆马车里载着的罗珩,眼中泛起嘲弄之意。
好在,他的离开也不全是没有意义的。
出于某种程度上的“公允”,罗珩也被寻个由头一块贬谪了出去。
他们两人一块,全都去了岭南。
而亲手砍掉自己经营的最后的心腹们,则是梁立烜现在可以和赵观柔交换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他身上的利用价值也在一点点消失。
随着她的羽翼丰满,他这个皇帝丈夫,也越来越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但是梁立烜眼下也顾不得这些了。
他不能没有爱情,一日尝不到爱情的滋味,他便几乎死去。
只要能让她得到来自于她的一点情意,他可以拿出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来进行交换。
在韩千年被贬谪走后,赵观柔又同他好一阵温存,让他觉得自己身上的病痛都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大中殿内,赵观柔正温柔地枕在他的膝上和他说话。
“我与罗珩,不过是一点儿兄妹之情罢了,你如何能想歪了呢?他和我在赵家和杨家的那些族中兄长,都是一样的。”
“可是我心爱的男子,我的丈夫,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啊。”
“我父亲那时候喜欢罗珩,那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将来可以嫁给梁节度使的长子、可以嫁给这样一个枭雄君侯……”
“立烜,我与你说一句实话,这些年来,其实我心中一直在想,假如我父亲和母亲生前可以知道我日后会嫁给你这样的男子该有多好!若是他们能知道咱们这样美满的婚姻,就算是盛年早逝……或许心中也是安宁的、没有牵挂的!”
梁立烜唇边浮现虚弱的笑意。
心头也满足了下来。
虽然,这样的满足仍然伴随着一阵前所未有的不安和焦躁。得到了,但是心还是惶恐的。
因为他不知道她这样的温柔,他还能再享有多少时日。
——后来他知道了,答案是半年。
第148章 离心(上)
薛兰信私下也赞叹赵观柔是好手段。
“你不过是推出了一个罗珩,就能砍去梁立烜的左膀右臂,倒也实在是走了一步好棋。”
这是龙徽十二年的五月夏。
今年的夏天比往年的更热一些,五月的日头打下来,便足以让人无精打采了。
午后无事时,赵观柔同薛兰信正在宫内的一处湖心亭上纳凉避暑,宫娥们切好了几盘子井水湃过的果子奉在桌案上,观柔手中执着一只小银叉,取用了一块甜瓜送到口中。
她将那碟雪白的甜瓜朝薛兰信面前推了推。
“尝尝,这瓜倒是香甜,也不腻人的。”
说完,她略顿了顿,才幽幽地开口接起了方才的那个话头。
“哼,罗珩那个蠢货,也当真以为我是想重用他呢。我不过是借着他刺激刺激梁立烜,顺便再借机和梁立烜闹上这一通罢了。如今他身边已然无人可用了,咱们也不必太怕他。”
薛兰信也用银叉子取来甜瓜咬了一口,“是啊。如今的日子,到底是一日比一日好过了。咱们如今再看这个人,也没什么可再怕他的地方了。”
连心都畅快了不少。
这就是赵观柔故意使出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