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318)
正月十五是上元日,宫里自然更是百般的热闹。
梁立烜身上再不快,也还是强撑着出席了宫宴。
他心中隐隐有一个伤疤,想起那一年她身死之前的那个上元日,他将她一人丢在合璧殿里,没有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共享这大邺的万千河山富丽。
所以,余生的每一年上元日,他都想和她一起度过。
不堪回首的往事,都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
上元之日,百官宗室莫不毕集,邺宫之内热闹更甚除夕之夜的景象。
赵观柔在宫宴上亲自捧着一碗汤圆子给他吃了,梁立烜心中受宠若惊,一时连手都喜悦得颤抖不止。
许久不曾感受过她这样的温情,即便他的胃或许已经溃烂得吃不下什么食物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吃完了这一碗汤圆子,甚至连汤汁都喝了干净。
她给他递了一碗汤圆子,他眸中便泛起了热泪。
这一晚的宫宴一直欢庆到很晚很晚,众人酒酣兴尽,赵皇后便说宫中的宫室多有空的,就留着这些文武大臣和宗室亲眷们在宫里住一夜,也不是不成。
她则亲手搀着皇帝回到了大中殿内。
梁立烜还在回味着赵观柔给他送汤圆的事情,满心沉浸在爱恋之中,以为她这是要和自己缓和关系的意思,嘴角都久违地挂起了微笑。
回到大中殿后,宫娥们便要上前服侍赵皇后和皇帝陛下更衣梳洗和歇息。
赵观柔屏退了宫娥们,亲自上前去解梁立烜的衣带。
梁立烜不忍劳累赵观柔,想要拒绝,赵观柔反而摇了摇头,执意为他宽衣。
她站在他面前,解下他腰间的帝王蹀躞带,然后缓缓脱下他身上的帝王十二章衮服。
“你还记得,今晚是什么日子么?”
寂静的寝殿里,赵观柔忽然轻声开口,和梁立烜说起了话。
梁立烜面色一愣。
今夜是上元夜。
世人皆知。
所以赵观柔当然并没有指望让他回答这个答案。
那么她的意思……
“大邺皇帝陛下,今夜,是从前真正的那个赵观柔最后一次被您侮辱的日子。是您同她最后一次行夫妻之事的夜晚。”
赵观柔微微一笑,自己回答了自己。
“那个真正的赵观柔,便是死在了这一夜。”
“洛阳的冬天可真冷啊,哪怕是到了正月,也还是冷得够呛。龙徽元年的正月十五,刚刚生产完不足百日的赵观柔,便是在这个冬日里被您凌辱糟践!”
赵观柔字字如刀,直往他的心口刺去。
“即便换了一个身体,我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夜的。”
“皇帝陛下不论是做节度使公子、做幽州侯还是做皇帝的时候,对我这个所谓发妻都没有一丝真情,所以一报还一报,我对陛下您,也没有半分真心。”
“陛下不是知道了沈庆胥的死么?那我只能告诉您,沈庆胥所说的,除了我与罗珩有私情之外的话,全都是真的。”
“不知陛下知道真相了,心中又是何感想呢?”
她忽然十分妩媚妖艳地笑了起来,笑得几乎弯了腰肢。
“梁立烜,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痛快过!”
大中殿外陡然传来了一阵冲天的厮杀呐喊之声,并且声声逼近殿内。
赵观柔伸手指向殿外,厉声呵道:“你听见了吗!是我的人在杀人!这世上所有不臣服于我的人要死,臣服于你的人也都得去死!从今往后,我就再也不会害怕!”
梁立烜当然能听得出来这是什么动静了。
这是一场宫变。
而他,就是这场宫变的主角。
——被人斗倒下的主角。
他一动未动,对于眼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外面传来的所有景象,他都置若罔闻,一概不理会,只是痴痴地仍旧看着面前的赵观柔。
他就是只想永远看着她、陪着她,爱她。
然而他投射过来的眼神却让赵观柔嫌恶地往后退了数步。
“你别用这种恶心下流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是怎么熬下来的!我真的恶心你!恶心你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她又指向方才被她脱下的、扔在地上的帝王衮服。
“梁立烜,这件衣服,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穿起来了。”
赵观柔话音刚落,寝殿的大门忽然被人撞开。
来者是浑身浴血、身着甲胄的柴子奇。
他无视了梁立烜,只是拱手向赵观柔复命回话。
“皇后陛下,臣,幸不辱命!”
那四个字让赵观柔的面上浮现了真正真心的一抹微笑。
“幸不辱命?好!好一个幸不辱命,也不愧我当年就一眼看中你是个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