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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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凇也在这时踏足了儿子的院子。
方才为了儿子和赵女婚期的原因,他和儿子难免有些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的意思。
两三年里父子二人不曾团聚,一朝相见了,又为了这些可大可小不值当的事情吵架闹了不快,事后梁凇自己心里也有些后悔。
儿子大了,其实身为父亲早不该再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了。
梁凇在自己寝居之内沉吟片刻,终究决定过来和儿子好好说一说,也当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了。
他是想和儿子说,若是他真的不愿意这么快就和赵家女成婚,那么再拖个一两年也不是不成。
身为未婚夫,他心疼自己那个小未婚妻,也不是什么不能让他这个父亲理解的事情。
其实……梁凇这么急着让那赵女进门来当少主夫人,也是因为这一两年来自己心中越发凄凉,觉得府中孤寂。
他这一生过得失败。
几十年来,名义上的妻子是那个让他厌恶至极的郭氏;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另一个儿子被人所害,下落不明……
如今偌大一个节度使府,竟然就只剩下了他们父子二人!
梁凇因此期盼着儿子可以早日成家,和妻子生儿育女,让他有孙儿孙女可以陪伴。
如此一来,这日子才算渐渐热闹了起来。
——但是如果儿子现在不愿意的话,他身为父亲也可以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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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凇进入麟章院时并不见儿子梁立烜的身影。
仆从们说少主正在沐浴。
梁凇便准备进去先坐着等他一会儿。
他瞥见衣架上儿子的衣服,心下忽然升起一阵慈父般的柔情,上去轻抚过每一件他的衣袍。
一转眼,这个儿子已经这么大了!
生得这样健硕的体魄,穿的衣服都比寻常男子要大一些。
倒也真不愧是他梁凇的儿子。
梁凇心下感慨……何况他生母在女子里面也是纤细高挑的身段儿,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也是矮不了的。
他又有些愣愣地想起了十八年前这孩子刚刚生下来的样子。
……那样小小的一团,和他弟弟立烨一起被包裹在小小的包被里。
媞那格本是突厥女子,不通女红针线之物,但是因为受孕怀胎,孕中也很是精心地给两个孩子做了好多的肚兜和小衣服,在那些孩子们的小衣服上绣着他们突厥的雄鹰图案。
每一件都是那样的精美。
只可惜后来……都被郭氏烧了个干净,一件都没有留下来。
梁凇随意翻了翻梁立烜的这几件衣服,忽然不经意间从中抖落出了一条雪白的内衬腰带。
那腰带上居然赫然绣着一只突厥雄鹰。
绣工更加精细。
哪怕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可他还是认得这是出自谁人之手的针线活。
梁凇陡然之间感到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十几年前恍惚的光影和记忆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和面前的这条腰带一起映入他的双目之中。
他感到一阵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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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后,梁立烜沐浴毕,随意披了一件外袍出来,一面懒洋洋地擦着发间的湿水。
他步出内室时,却见自己的寝居之内赫然立了另一个高大男子的身影。
梁立烜身形一愣。他当然是没有想到已经数年没有来过自己院子的梁凇今时今日会忽然过来,而且还心血来潮地翻动了他的衣服。
那人手中托着一条他的腰带,双目赤红地望着他。
当了多年的北地霸主,梁凇已经很久很久不曾露出这样暴怒的神色了。
他是一地枭雄,坐拥大齐半壁江山,想要什么没有?从来都是胜券在握,胸有成竹,未曾有过今时今日这般如遭雷击的痛楚之感。
“梁立烜。你知道老子想问你什么。”
梁凇说话时的嗓音格外嘶哑而又压抑,强压着的是他满腔无处宣泄的五味杂陈。
梁少主在片刻之后就很快回过了神来。
他半阖着眼帘,打量着他面前情绪格外激动的梁凇。
这一刻,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瞒已经是瞒不过去的了。
梁凇见他不答,又怒喝了一声:
“梁立烜,你给老子说话!”
当年郭氏的事情事发,其实就是梁立烜一手算计的。
他口口声声直说自己并非郭氏亲生,似乎对自己的身世之事都了如指掌。
梁凇那时候就怀疑过他,并且他一直以为是杨拂樱告诉他的。
梁立烜矢口否认,说杨拂樱一个字都没有和他说过,总之就是怎么样都不愿意承认。
——这话梁凇当年就不相信。他一直都觉得是杨拂樱告密。
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也难免有些自己的秘密。杨氏又是他来日的岳母,还关乎未来少主夫人赵氏女的颜面,所以梁凇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默认了杨氏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