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381)
从幽州到洛阳的这一路走得稳当却并不快,所以小半个月的时日拖下来,观柔也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慢慢适应了下来。
是父亲和母亲告诉她的,他们说,如今板上钉钉的事实就是她将要成为皇后,成为新朝的开国皇后、中宫国母,她不能再总是做出小女孩的娇怯之态,她要端庄得体,落落大方。
十月中旬的这一天,燕王一家的车队终于抵达了宋州驿站。
到了宋州之后,只要在短暂地歇歇脚,很快就可抵达洛阳,结束这两三个月的疲惫路程。
銮驾到达宋州时,观柔还有些倦怠地躺在銮驾内的软榻上浅浅睡着。
外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然后顷刻间只听得一片整齐划一的跪拜叩首之声:
“陛下万寿无疆!”
斜靠在软榻上的观柔顿时便被这些声响给吵醒了。
她有些茫然地自榻上睁开了眼睛,身旁的婢子连忙拉着观柔起身,小声道:“姑娘,是陛下来了。您快些先下车吧。”
陛下……大哥哥?
是他来了?
观柔懵懵懂懂地被人扶着下了马车,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入目所见,臣下奴仆们都跪了一地,目之所及,她只看见了一个身姿挺拔、傲然而立的男子。
他着玄色龙纹帝王衮服,腰系蹀躞宝带,秋日的日光落在他的身上,他逆光而站,浑身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
数年不见,他如今已彻底是一个成年男子,身量较少年时更加健硕傲岸许多。
这样一个男人,站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注定要臣服在他脚下。
他定定地指望着自己,幽深的墨色瞳仁之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模样。
观柔才刚午睡醒来,并没有好生收拾一番,极是一副慵懒娇妩之态,微松着鬓发,发间斜插着一支海棠步摇,其声清泠。
分明是她风华正盛的少女岁月,整个人美得像是神仙瑶池里一株凝着月华露珠的芙蕖,亭亭玉立,不染纤尘,高贵不可攀折。
她亦是在他面前站定了片刻,这才如梦初醒般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华美裙裳,想起父母教导自己的规矩,款款下拜:
“妾赵氏拜见——”
“妹妹见我还这样多礼?”
但她的这个礼到底还是没有行完,那人忽然上前来,握着她的一只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梁立烜对她极温柔宠溺的微笑,
“朝内政务繁忙,百事冗杂,所以我不得空亲自去幽州接妹妹来洛阳,妹妹生不生气?”
观柔连忙摇了摇头:“妾——”
“这个字不好听,我不喜欢听,以后莫再说了。”
这个“妾”字本是所有女子都通用的一种谦称,哪怕是未出嫁的女子,也是可以用的。
如今他已是主宰天下的帝王,观柔不好再对着他称“我”,但是她又不是他的朝臣和宫娥奴婢,所以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妾字是最合适的。
也是杨拂樱教她的规矩。
未曾想刚刚开口,就叫他驳了回去。
观柔嗫嚅了下唇瓣,顿时不知道下一句话怎么说了。
多年不见,她现在有些……不适应他,也有些怕他。
她知道他是帝王,手握着天下人的生死,也能察觉到他身上已经尽力收敛起来的肃杀冷血之气,爹爹说过,那是武将们在尸山血海里厮杀过才会染上的气息。
这样的大哥哥,让她觉得有那么一点儿的陌生。
她还只是个少女,可他却是坐拥四海的君王,论起年纪,他比她大了五岁;论起心性,他更是不知比她成熟了多少。
他的手腕和城府,都是观柔不敢去细想的。
加之母亲杨夫人日日在她面前耳提面命,叫她“懂规矩”“识大体”,跟她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不可以再像从前那样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少年来对待。
所以好不容易久别重逢,观柔竟反而有些拘谨。
——哪怕他给了她极致的尊荣和宠爱,可是她还是拘谨和放不开。
*
梁立烜眸中闪过一抹郁色和暴戾。
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
为什么她对着自己还是有戒心?
为什么她对着自己还是这样小心翼翼?
为什么她并没有那样欢快地一把扑进他怀中,和他相拥?
这些年他思念她入骨!
在外面南征北战的日日夜夜,他没有一日是不想念她的!
他这样期盼着重新见到她,以为她心中多少对他也该有几分想念才是。
缘何今朝见到了他,却是这样拘谨惶恐?
——定是他待她还不够好。
不是她的错,是他,都怪他,怪他对她还不够好而已。
他略定心神,极快地掩饰去了眸底的那份不快,对着她仍是百般宠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