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番外(75)
几年之后,这家人时来运转,略起了家,嫌弃杂胡女做媳妇不好看,便给了些银钱与胡女,将她休弃了,另娶了好人家的汉女为儿媳,又生了好几个儿子,名叫兴邦、定邦、忠嗣、显宗……云云,家大业大,开枝散叶。
长孙狗儿呢,虽然其母被休弃,可是他到底是长孙,父亲祖母都还是疼爱他的,也给他娶了个本地小乡贤的女儿为妻。
乡贤家世清白,他家自然是代代汉人了。
可是谁料一朝天有不测,狗儿媳妇正怀着肚子,狗儿却不慎落水死了。
狗儿家里开了家族会议,商议道,只待他媳妇这个遗腹子生下来,看看男女来分家产。
若是女儿,就给备齐日后女儿的嫁妆,他们只管狗儿媳妇母女俩的吃喝,因女儿是外嫁女,日后别的财产狗儿媳妇别想沾边拿。
若是男儿,就将原属于狗儿的那份家业拿与其子,让狗儿媳妇母子下半辈子有个依托就是了,但拿了这份家产,从此狗儿媳妇母子俩和家族里不再有什么干系,族里也不再额外管他们母子的吃喝。
可想而知,狗儿后娘养的几个儿子兴邦定邦们,自然是日日拜高香求这个大嫂子生下个女儿来就好了。
但狗儿媳妇偏偏在几个月后生了个儿子。
媳妇娘家于是挺直腰杆上门,要求他们家按照男子的份例快些分家产与这个长房长孙。
但是兴邦定邦仍是不同意,而且理直气壮地将狗儿媳妇告到了官中,说她是个失贞不洁的荡妇,按例应该将她沉塘处死的。
媳妇娘家气得要死,忙问他们凭什么敢如此猖狂!
“为什么?他媳妇不是都生了儿子么?为何还不分家产?”
连听故事的赵观柔也忍不住追问道。
米妤微笑了笑,故作玄虚道:“因为他媳妇生的遗腹子,一睁眼,竟然是双蓝眼睛!”
观柔道:“蓝眼睛也是他的儿子呀,这蓝眼睛——”
孩子的这蓝眼睛也就成了狗儿媳妇不贞的罪证。
狗儿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们卯足了劲想要治死这个嫂子,就怕这个嫂子来分他们的家产。
媳妇百口莫辩,如何也不知道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怎得竟然不像他们汉人!竟然是个胡种!
小叔子们诬陷她偷了人,还阴阳怪气地夸她有本事,一偷就偷了个胡种,可是当时兖州那里分明几乎没有胡人,这媳妇哪里去偷的这个人!
就在这小媳妇被衙门收了监问罪的时候,媳妇娘家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了,——女儿被治了偷人的罪,说出去丢的也是他们全家的脸。
这乡贤乡绅还是委实有些本事的,忙前忙后数月,竟然真让他们查出了东西。
第45章 疑案——下
开堂那日,媳妇娘家找来了几十年前的那个人牙子——那人牙子如今已是牙都快掉光了,满头花白。
他们从人牙子那里拿出来了一张凭证字据,证明女婿狗儿的亲娘,分明是他们家里买来的杂胡女,杂胡女身上就带着胡种,这外孙分明是遗传了他祖母才是!
这娘家遂力证自家的闺女,嫁到人家去做媳妇后没有偷人做不干净的事情。
这话说的倒是新奇!
须知在那个年代,百姓们提起“遗传”之说,也只有一句话——“这带把的是我老某家的种,像他爹”,除此之外,他们根本就不会去考虑其他太多的东西。
媳妇娘家所说的外孙遗传了祖母之说,在当时还是很新奇的。
乡贤娘家的本事很大,不仅绝地反击地找出了狗儿家里隐藏了几十年的过往旧事,甚至还连狗儿亲娘、那个杂胡女的母亲也找到了。
根据人牙子的字据,狗儿的亲外祖母——那个被休弃杂胡女的生母,是一个被胡商卖到中原的蓝眸舞女,在中原同人生下了这个杂胡女,因为杂胡女的父亲不认她,后来胡人舞女又病死了,所以杂胡女才被人卖了。
所以这个蓝眸男婴,实际遗传的是自己父亲的外祖母了。
说到这里,将故事发展讲得一波三折的米妤微连连拍手:
“这在兖州还是头一例,我外祖父当时都被惊了许久!”
观柔声音微颤、呼吸十分急促地问她:“那后来呢?他们还了狗儿媳妇的清白吗?他们信吗?”
米妤微道:“其实开始好些人还是不大信的,可是那狗儿家中上下所有人都能作证,自嫁过来之后,狗儿媳妇从未踏出过院门一天,明明谁都知道她不曾偷人。而且当时兖州方圆百里内也找不到一个胡人,所以当时的百姓虽从未听说过狗儿媳妇娘家给出的这个说法,但也没有旁话可说了。”
加上乡贤乡绅本就有势力,再动用自己的人脉宣传一番,大家也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