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时，玉微忽然再次转过头来。

这一次，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不再是方才那种平淡无波的一瞥，而是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

仿佛在确认什么。

苏时茶的心猛地一提，几乎是本能地，她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的笑容。

这是她惯用的武器，鲜少有人能抵抗。

“玉先生？”她轻声开口，“抱歉打扰您了。只是觉得您似乎对这里的藏品不太感兴趣？”

玉微静静地看着她，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被美人搭讪的欣喜。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苏时茶以为他不会回应，甚至可能直接转身离开时，他却开口了。

他的声音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如玉磬，带着一种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韵律，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的温度。

“并非不感兴趣。”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淡淡扫过，落回窗外，“只是习惯了安静。”

他的回应让苏时茶有些意外，也让她更加确定——

这个男人对她的美貌，似乎真的免疫。

这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兴趣和好胜心。

“原来如此。”苏时茶顺势走近一步，与他并肩站在窗前，看向外面的湖景，“这里的景致确实比里面的喧嚣更值得驻足。”

她能闻到他身上一种极淡的、冷冽的香气，像是雪后初霁的松林，又像是亘古不化的寒冰，清寒入骨，让她莫名有些恍惚。

之前的被关在小黑屋的那个惩罚，她也闻到了这种香气。

真是奇怪。

玉微没有接话，也没有看她，似乎默认了她的存在，又或许根本不在意身边多了谁。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冷漠的拒绝都要令人难堪。

她正想再找些话题，玉微却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再次落在她脸上，这一次，目光似乎在她唇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如同错觉。

苏时茶心头莫名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感觉悄然窜起。

“苏小姐，”他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似乎对某些气味，格外敏感。”

苏时茶皱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

苏时茶稳住心神，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玉先生为什么这么说？我倒是没太注意。”

玉微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只是极淡地、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冰冷又缥缈。

“是吗。”他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再看她，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

然而，苏时茶却无法再平静。

她站在他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冷冽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与她记忆深处那个黑暗惩罚世界里的气息微妙地重叠。

那种被绝对掌控、无法反抗的窒息感，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被冰冷温柔包裹的触感记忆，似乎正随着这香气悄然复苏。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个男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苏彻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眉头微蹙。

他看得出妹妹对那个玉微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这让他有些不安。

玉微此人，深不可测，绝非茶茶能轻易招惹的对象。

他正想上前找个借口将苏时茶带走，却见玉微已然转身，月白色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冷弧线，竟是打算直接离开。

“玉先生这就要走了？”苏时茶下意识出声。

玉微脚步未停，只是侧首，回以极其淡漠的一瞥。

“尘嚣扰人，不如归去。”他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苏小姐，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苏时茶的心上。

好自为之？

他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试图探究他？还是另有所指？

没等她想明白，玉微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展厅的转角处，那股冷冽的香气也随之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彻快步走过来，拉住苏时茶的胳膊，低声道：“茶茶，你没事吧？他跟你说什么了？”

苏时茶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打了个招呼。”

她看向玉微消失的方向，十分困惑。

玉微......

你究竟是谁？

那句关于气味的话，还有那句好自为之，绝不仅仅是巧合。

还有那丝诡异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