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蒲团上的道士睁开了眼睛，那原本就花白一片的头发和胡须似乎更白了些。

“回来了...”他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身体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

这时，有小道童进来：“师父，山下的流民已经尽数清理了，府衙派了人去安置被流民损坏了房屋的百姓。”

“那便好。”吴泉石长舒一口气。

玖灵山地处偏远，这里离京城太远，若是等官府将消息传到京中，中间不知要经历多长时间，恐怕到时候，这群流民早就将山下的村落毁了个一干二净。

他长居于此，自然而然地担上了保卫这座山附近百姓的责任。

自从上次晏平枭来过之后，他留了人在此处处理流民，不过短短时日，便已经让玖灵山重回安定。

小道童看了眼他，有些惊讶地道：“师父，您的头发...”

怎么更白了？

白得反光刺目。

吴泉石笑呵呵地招手让他过来，却不提自己的头发，只是指了指屋中的绳子和那些铃铛经幡。

“你可知这是什么？”

“徒儿不知。”小道童诚实地摇了摇头，“但是徒儿总是见师父摆弄这个东西。”

吴泉石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人有生老病死，而人死后身体与灵魂分离，肉身腐烂，灵魂则去往天地之间。”

“若是能找到机会在轮回转世前安放好灵魂，则可使人死而复生。”

小道童震惊得嘴都合不拢：“这世上真的有死而复生吗？”

“有，但世间万物皆有定数，生一人便要死一人，逆天改命的人同样需要借用别人的寿数。”

吴泉石长叹一声，当初他亲自制成的棺材可以保存好沈兰姝的肉身，而他先是找了一副合适的身体复活她的灵魂，等灵魂安稳再慢慢融合肉身。

这般逆天之举，违背天意，终需付出代价。

沈兰姝每活一日，给她续命之人便会少活一日。

而他这个行逆天之举的人，也需付出代价。

帝王掌控世间的生杀大权，若是不慎误入歧道，会给世间百姓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若是沈兰姝真的死了，依着晏平枭三年前的模样，这世间恐怕真的再无安宁。

“师父，您在叹什么气？”小道童抬头问道。

“无事，师父累了，要休息会儿，你去找你的师兄们吧。”

小道童蹦蹦跳跳地跑了。

他是玖灵山上年纪最小的道士，除了修行之外就是被差使着做些杂活。

傍晚的时候，小道童见吴泉石一直没出来，便来给他送膳食。

可是敲了许久的门也没回应，小道童只好推门进去。

紧接着，玖灵山上响起一道哭声：

“师父羽化了！”

第82章 弥补

南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晏平枭一直从身后将她抱在怀中，她不敢睡，生怕一闭眼他就要对自己做什么。

窗外的风很大，吹了一整晚，南姝从没觉得夜晚这般漫长。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后那具结实灼热的胸膛，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身后的热源消失了，她这才放下心，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时，外边已经是天光大亮。

叽叽喳喳的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南姝抱着被子缓缓坐起身，身侧的位置已经是一片冰凉。

她头有些疼，捂着脑袋靠在软枕上出神。

昨日发生的一切恍如梦境一般，她竟还未走出城门就被抓了回来。

她还是太小看晏平枭的心思了，别院那场火都未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且自己身边肯定还暗藏着他的人，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她不见了。

南姝透过楹窗看出去，外边很安静，什么都看不到。

就算这次没能出京城，还会有下次机会。

她不愿意在待在他身边，纵使他说的什么死而复生都是真的，可她切切实实地死了一次。

毒酒入肠的痛苦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不愿意再去信他。

可这次出逃失败，再想离开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南姝没有头绪，掀开被子下了床，抬步朝门边走去。

只是余光不经意地瞥见，桌上摆放了许多膳食，一眼望去，都是曾经的她喜爱的东西。

南姝脚步微顿，视线在上边停留了片刻。

这时，青竹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她身边还有一个宫女打扮的人。

“姑娘，您醒了？”

注意到南姝的目光，那宫女微微福身道：“南姑娘，奴婢紫嫣，是宣政殿的掌事宫女，陛下让奴婢来服侍您。”

她过来扶着南姝去梳洗：“姑娘先梳洗吧，这些膳食方才热过了，可以直接吃。”

透过微微敞开的殿门，南姝可以看见外边守着的宫人和禁军，她心中攒聚着一股说不出也无法发泄的郁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