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当道+番外(44)
一辈子,其实很短的。
那几间屋舍,想必也会恋着她的身影罢。
辞别玉隐城,风七七没去风府。
而今的风府,于她而言早没了欢乐的记忆。留存在那里的记忆,是崔灵巧的牙尖嘴利,是风月的跋扈嚣张,是这母女二人气死辛九娘,连夜爬上风六郎床榻的龌龊影像。
风七七不想再去触景生情。
一路出了玉隐城,又见城门口卖茶的大娘。今日,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不错,大娘的孙儿竟然也在茶棚下。
虎头虎脑的小家伙,长得胖乎乎的身板,扶着板凳慢慢的挪腾着。他身旁跟着个脸色红扑扑的年轻小妇人,大约是他的母亲。
大娘的儿子正帮着沏茶,大娘站在火炉子后头,笑眯眯道:“天儿一冷,这茶水就不好烧啦,柱儿你让客人稍等等。”
柱儿笑眯眯应:“好勒。”
风七七扫过一家子的脸,看他们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暖了暖。
该死的亡国之战,看来亡灭的只是玉国那些腐朽的势力。不事朝政的皇室也好,贪墨腐败的高官也罢,都随着这一场战争销匿无形了。
风七七目光闪了闪,垂下脑袋,出了城门。
一路往边境关卡,这一次,她走得很快。再见那些饿殍满地,再见那些被野狼追逐的逃难之人,她的同情心一下子减弱了。
潇阳王的新政颇得民心,玉国境内其实并未乱起来。边境这样乱,乱的只是这些上流蛀虫的心。
不多日,已到关卡。
这一边,流民还在不断涌来,但,能过关卡小门的人依然很少。背风处,大片大片的流民因为饥饿,正在大量死去。
没有御寒衣物,没有粮食,没有药品。
为了一千两银子,有人就地开始抢劫,有人六亲不认、父子反目。有人试图将妻女抵给边境狼兵,可惜却无功而返。
玉国正在上演最真实最残酷的人性之战,大夏国却仍在享乐靡靡之音。
喧嚣的酒楼灯红酒绿,美人如云,明净的千金典当行生意火爆,宾客如流。一个个背着沉重包袱的玉国大户,一个个驾着昂贵马车的玉国商贾,笑着进了酒楼,进了当铺,从此开启另一段新的人生。
风七七站在高岗上,望着大夏国与玉国冰火两重天的景象,微微蹙眉。
从玉国去大夏,关卡一定不好过,她必须得等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玉国流民中爆发了瘟疫,不知是谁先传出来消息,登时引乱了两国边境。
这个时空的瘟疫,一旦爆发,绝无医治的可能。不管是谁,只要惹上瘟疫,则必死无疑。
玉国人群中爆发了瘟疫,大夏国狼兵立时人人自危。一个白日,高坡下的关卡小门,就被冲破了三次,跑进了数名玉国流民。
虽然,这些人最后都被大夏国的床弩射死,却仍给了剩下的玉国流民生的希望。
夜色渐渐黑下来,不多时,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坠落,无声的掩盖下luo露的尸骨。天地,刹那间银白一片,像是上苍正在一点一点的洗净世间灾厄。
风七七站在高岗上,看着流民再次冲击关卡,看着那些狼兵不敢迎战,飞快地丢了兵器,往边境线内跑去。
她不由得双目微闪。
瘟疫,在此刻竟成了最锋利的兵器,不战亦可屈人之兵。
玉国流民欢呼起来,齐刷刷往关卡小门内跑去。
没错,他们的确得了瘟疫,他们的确就快死了。可若是他们不死,便能在大夏国重新开始,甚至即便他们死,也已是自由之身,不必受他人奴役。
这样的两条道路,不管是生是死,都是最好的结局。
“射……”
黑暗中,有狼兵首领发号施令,声音传出很远,透出冷血的威严。
无数支火箭穿过暗夜,穿过边境线,射向奔进关卡小门的玉国流民。大火瞬间窜起一丈高,裹住上百流民,燃烧地“哔剥”作响。
被火包裹的一簇簇人群,扭动着,翻滚着,奔逃着,却始终挣不脱熊熊的烈火。
火光漫天,即使漫天风雪呼号着坠落,也不能熄灭半点儿火星。
那飘舞的雪花,也似乎要燃起来了一般。
风七七知道,这些狼兵一定在箭上涂了桐油,桐油沾火即燃,一燃起来就势不可挡。狼兵这是铁了心,要将闯入关卡的流民烧个精光。
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关卡外的玉国流民胆战心惊。
有人大哭起来,哭声接天连地,绵延传去,有人大骂着风七七听不清的言语,一字一字都和着鲜血和泪。
风七七眨眨眼,望着燃烧扭动的人影,忽然跳下高坡,拔足飞奔。
大火烧得太厉害,狼兵早就远远躲开,大火烧得太汹涌,玉国流民也不敢靠近。关卡小门被大火熏得通红,险些就要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