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到的律师，更是刁钻的拿辛夷的抑郁症大做文章，质疑辛夷作为证人的资格。

最后，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法院最终却并没有实判——

因为证据不足，因为对方律师的手段，也因为对方在市内的人脉。

虽然大家对事实的真相心知肚明。

但最后，更加受流言影响，无法正常生活下去的，反而是作为受害者的女孩。

没多久，女孩就和家人搬离了那座城市。

从此杳无音讯。

“事情就是这样。”辛夷结述。

现实，既不是恶人一定会得到惩罚，受害者一定会光明向前的童话。

也不是没有一丝光亮的无边地狱。

辛父辛母大概是从那次的事后，看到了自己孩子品质上的闪光点。

冰冷的亲子关系得到缓和，起码在表面上，在他们自己看来是这样。

而辛夷，之后准备艺考，冲击文化课，最终考上了国内顶尖的艺术院校。

再之后从大学开始创业，有了如今的成绩。

在白天，在朋友、同学和亲人面前，他是逐渐自愈的重度抑郁症患者。

可以和人正常的社交，也可以顺利的完成事业中需要的沟通。

温文尔雅。

内核稳固。

不说阳光开朗，起码是个人都认为他是积极向上的。

但只有年复一年的作品，才能映照出他内心，濒临崩塌的世界。

在作品偶尔被人看到，从而引发旁人恐惧、猎奇、怜悯、窥探等等各种他并不想要的反应后。

辛夷选择把自己的作品藏起来。

这间艺术展馆，不仅是他设计，也是他投资建立的。

他专门在地下留出一层，用来收藏自己的作品。

这些镜子一样，保存了他所有丑恶骇人面目的作品。

就这么静静的，在永远不会有来客的地下，偏僻安静的展览着。

“你现在，还会有那个念头吗？”念白坐在台阶上，下巴支着手背，望着这满屋子的“恐怖画作”问。

她没说是什么念头。

但辛夷立刻就懂了。

他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厅中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清晰明显。

“我不知道。”辛夷喃喃说，“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去死，可，也没有什么理由活着。”

他迟缓的看向念白：“所以，就这么，保持原状了。”

念白小小的叹了口气：“辛夷，你是个病人呐。”

不是疑问句。

只是轻轻喟叹的语气。

“那你为什么要来接近我呢？在这样一个节目里。”念白说。

真是太没有同情心了。

念白这么想着自己。

辛夷身上那种低迷沉浸的气场有了变化。

他像是终于从那个独自一人、阴冷黑暗的世界里推开一扇门，暂时走出来一步：

“你有不选择我的自由，这是当然的。”

念白换为单手托腮：“然后，让一个阳光明媚美少女从此被愧疚折磨，觉得自己做了推悬崖边上的病人的刽子手？”

辛夷笑了一下，周围的温度都仿佛跟着回暖了一点点：“你果真是，完全不会被别人的思路带偏。”

即便听到的故事再是感人。

她似乎都能保持理智，保持，以自我为主体。

甚至是从来都不会为任何选择和经历痛苦的样子。

真是可恶的碍眼。

又让人忍不住羡慕啊。

“所以。”女孩突然凑近了一点，那双圆圆的眼睛看上去更大也更剔透了，而她脸颊上细腻的皮肤，也有种诱人去戳一戳的魔力。

“你是因为要在节目有一个明面上接触的对象，完全随机选中了我这个小倒霉蛋儿的咯？”

女孩嘀咕：“毕竟就你这个精神状态，也不像是会对什么人心动的样子。”

辛夷忍不住又笑了下。

这样坦率的聊天，可能换个人来会觉得不够友好。

但辛夷却挺放松的。

今天已经说的够多了，不差再多一些。

于是辛夷解释道：“我参加这个节目，是因为我一直孤家寡人。原因你也猜到了，我确实不具备爱一个人的能力。但我父母……他们早就认为我已经完全好了，所以我这样，他们很担心我和现在的许多年轻人一样，寡王到底或者干脆出柜。”

“所以我父母背着我报了名，我知道之后，觉得也没什么不行，就当是工作的一部分来参加了。”

“至于你……”

辛夷在节目中对念白一直是明牌的。

这完全不用在此时赘述或者否认。

“我想，我并不是随便选择了你。”辛夷说。

“而是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有一种感觉。”

“我知道那不是心动……因为，我的心灵早已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