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上青云(124)
那时候她稚嫩又单纯,观察着娘的表情,那种厌恶、嫌弃、又想物尽其用的表情,她长大后在有些压榨仆人的主人家脸上看过。
当时她不懂,只觉得自己更应该懂事,为母亲分忧,又同时也跟着模仿母亲嫌弃妹妹,想着若是自己一定更好表现,倘若是她就故意着凉推到太太头上,帮母亲出气。
可等长大了回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些主家嫌弃仆从不好,可难道她和星宁也是母亲的奴隶吗?
母亲作为大人尚且被太太欺负,难道她们姐妹作为小孩就能出气吗?
朱夫子说过:母慈子孝讲究的是母慈才能子孝。那么,母亲这些行为真的是慈吗?
她不敢再多想。
六娘子还在掉泪:“她就不为我们想吗?二姨娘被园中人人嘲笑是哈巴狗,可她也知道护着四娘子讨好太太。可母亲却想我们反过来护着她,她小还是我们小?难道我为了爱她就不能跟着太太学管家?”
三娘子惊讶发现,自己居然越听这些歪理越觉得有道理。
北边姨娘们居住的院子挨着院子,三姨娘在隔壁的翠影阁听得好笑:“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个,连畜生都不如,挑唆着女儿替她出头,叫女儿得罪了太太,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跟我缠斗了这么多年,我第一个看不起她!”
旁边的停机就笑:“姨娘也算是臂上走马的英雄人物了。”
“那是自然。”三姨娘回望自己经历,顿觉自豪:自己从小进娼门,乖巧机灵,既会看眼色还能学古琴,进了顾家的门说服了老太爷躲开了成老头妾的命运,一跃成为了江南最富庶苏州府的知府妾室,只觉豪情顿生。
“总比那个强,为了自己私利连女儿都不在乎。”
说到这里想起自己至今还未生育,就有些黯然。
于是吩咐咏絮:“上回郎中开的暖宫药,记得按时炖了给我喝。”
咏絮应了一声,她还不足,又吩咐停机:“给七娘子送一篮子山楂果去。”
停机不解:“七娘子早就被认走了,您又何必费力气?”
“你不懂。”三姨娘嗤之以鼻,“四姨娘目光短浅好利忘义,只是图一时意气才跟我争夺了七娘子的归属,日子久了她肯定懈怠,她自己有好好的女儿,何必再去照顾旁人的骨肉?迟早要厌倦了七娘子,这时候我们再示好,七娘子必定能回心转意,求老爷再来我这里。”
停机点头应是,不过她还有疑问:“姨娘既然喜欢孩子,从喜樱娘子手里要来八娘子或九娘子可好?反正她生了两个,平日里又不得老爷宠爱……”
喜樱娘子生得美貌,但生了双胎后据说撕裂了下身,失去了老爷欢心。
她也不争不吵,在府里就如个隐形人,总是静悄悄不吭一声,常常让人忘了她的存在。
“不成不成。”三姨娘连连摆手,嫌弃得不行。
她上次带了糕饼往喜樱娘子那里去走一遭。
可是进去就频频皱眉,一股小儿的奶臭味扑面而来,小孩儿还会哭闹,魔音绕梁三日不绝。
喜樱娘子本人如一个木头人,不怎么回答她,也不理会她。三姨娘的计谋,又觉得那两个小孩儿实在太不乖巧,索性落荒而逃。
这回一提起,魔音绕梁的记忆又开始袭击她,三姨娘叹口气:“算了,还是去端汤药吧,我趁热喝。”
*
太太拿到账册,就交给了家里小娘子们。叫她们坐在一起先核对田庄产出和账册,再看看有无漏报,最后入库。
太太倒是无所谓,家里外院养着的诸多管事也同时在核查,女儿们就算算错也不碍事,可是小娘子们就发愁了:这从何干起?
还是顾一昭办法多,按照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嘉兴府、湖州府、杭州府等八家各自分开,先大家坐在一起喝茶最大的两家,有经验后再分别核算剩下六家。
小娘子们都赞同,便先坐在一起核对产出和账册。
田地里交来的产出千奇百怪:“北羊十牵、猪十口、鸡鸭各二十只、野鹿5头、野麋两头、鹌鹑二十……大米十石、白面五十袋、橡子面五十袋、紫糯米五十袋……”
小娘子们就戴上了帷帽,被外院管事带着去外院仓库,对着账册清点。
三娘子嗓门大,被推举出来念账册,每次念一种:“北羊十牵”,庄头就将十头羊拎过来,确保无误后才能入库。
几个小娘子们在熟练管事的指点下认真检查羊的周身,确保没有什么问题。
旁边的大姐就认认真真在册子上在羊后面打个对号,意思已经入库。
轮到检查粮食时,顾一昭还分享了高大义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