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怎么会缺这五百块钱？”她声音嘶哑，语气悲恸

贺铮沉默地递过一块手帕，温书瑶没接，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要杀了这个畜生！”

说完不顾贺铮阻拦，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温书瑶冲进车间时，林卫东正端着印有劳动模范字样的搪瓷茶缸，时不时啜一口茶水，眯着眼监督工人干活。

咣当！

温书瑶一把夺过茶缸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深褐色的茶汤泼洒在水泥地上。

林卫东先是一愣，待看清是温书瑶，脸色顿时铁青：“小畜生，你想造反吗？”他扬起巴掌就要扇下来。

温书瑶不躲不闪，将那张泛黄的收据立在他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林卫东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手臂僵在半空，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这是……”

“1948年4月14日，”温书瑶一字一顿，“我妈死前的头一个月，你就把她卖了配阴婚！林卫东！你还是不是人，我妈那时候还没死呢！”

林卫东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突然压低声音：“回家说！家丑不可外扬！”

“现在知道是家丑了？”温书瑶声音拔高，“当年卖我妈尸骨的时候怎么不嫌家丑？”

林卫东眼神闪烁，突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书瑶，你误会了……那时候我思想觉悟低，又觉得你妈可怜……”他搓着手，“地下孤零零的，总得有人照顾……”

“那五百块钱是给你看病的！你妈走了，你姥爷整天泡实验室，你又发高烧……”他越说越激动，唾星四溅，“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温书瑶冷笑：“为了给我妈看病？温家会差500块钱看病钱？我妈去世一个月你就娶了赵玉梅进门，这五百块钱怕是给她置办嫁妆了吧？”

她举起那张收据，“卖了原配的尸体，给续弦做聘礼，我不甘被周家羞辱退婚，你怕得罪周大鸣立马写了断亲书。林卫东啊林卫东，你可真是好样的！”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女工当场就红了眼眶，一个中年女工甚至脱下布鞋朝林卫东砸去：“畜生！温婉大姐当年对你多好啊，没想到她死了你糟践……”

“女人也太可怜了，活着的时候在婆家当牛做马累死累活伺候一家子，死了还要被配阴婚的……”

哗啦！

一茶缸开突然泼在林卫东脚边。众人回头，只见老钳工周师傅铁青着脸站在车床旁：“温老先生活着时，对你跟你那小老婆也不薄。他要是知道自己的亲闺女死后，被你们两个畜生卖了，他得多心疼啊……”

林卫东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周师傅是厂里的八级技工，连厂长都要给三分面子。

突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贺铮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到温书瑶身边，看着林卫东冷冷下令：“带走。”

两个战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的押林卫东。

林卫东扭动的身子，一脸不甘的辩解：“我承认给温婉配阴婚，是我不对！可那都是建国前的事儿了，十年前的老黄历，你凭什么抓我？”

第20章 将功赎过

“贺代表，为什么不处分林卫东……？”

林卫东只被关了几个小时，就被放了出来，厂里也没有传出要处分他的意思。

温书瑶听说之后，气的冲进贺铮办公室，一见贺铮就忍不住落泪。

贺铮看着她簌簌掉落的泪珠，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暗红色的硬壳笔记本，缓缓摊开在温书瑶面前。

本子上密密麻麻罗列着名字、日期、金额。

“赵玉梅这些年，一直暗中做‘阴司媒人’。”贺铮的声音低沉清晰，“她把厂里去世的年轻姑娘‘配’给乡下的光棍汉。父母得一笔‘彩礼’，女儿也算‘有了归宿’。”

温书瑶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细密的睫毛上，白皙的脸颊透着一层细软绒毛，唇色却异常鲜红，脆弱又倔强。

“我审过林卫东，”贺铮的目光锁着她，“知道你母亲遗骨的下落。你……要不要接她回来？”

“要！”

温书瑶几乎跳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要把她接回来，葬在姥爷身边！”

她顿了顿，猛地反应过来，眼中燃起愤怒的火光，“赵玉梅干这种勾当，是犯法的吧？！不能就这么算了！”

贺铮沉默片刻，走到她面前，抬手，极轻地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

“民不举，官不究。”

他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配阴婚，国法不容，但这些记录……很难成为铁证。林卫东被抓的消息传得太快，赵玉梅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那些人家，她们串好了供词。厂领导……认为警告杜绝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