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项翛年抬头时，又撞进了一双黝黑，却满载欣喜如夜空星辰的眼睛，那里面炽烈而又纯粹的赤诚，让项翛年想说的话，一下就堵在了喉咙里。

“……没有问题，但奴婢认为，这上面写着的条件，是不是对奴婢太过有利了，若不是王爷您亲手送来的，奴婢都以为是诈骗……”

被燕舟衍的视线给烫到，项翛年视线飘移，紧紧地盯着桌面上的契书，语气飘忽的，颇有种“慌不择言”的意味。

而察觉到项翛年的羞恼，燕舟衍以拳抵唇，压下快溢出来的笑声，转而将侍女们送上来的笔墨和红印，送到项翛年的手边，示意她签字。

项翛年：“……”

她身为一个现代人，虽然从小在社会中摸爬打滚，但还是抵不过燕舟衍这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人的心眼。

多说无用。

虽说还不至于到骑虎难下的境地，但眼下，项翛年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燕舟衍已经把现况剖析的非常清晰，也把她能选择的最优选项，列在了她的面前……

虽然这会儿回过神来的项翛年，后知后觉意识到燕舟衍在其中施展的谋算，但她倒也不算反感，而且，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

以后再遇到要签约条款的前后，与人之间的谈话，还是得小心再小心，不然，遇到心思更缜密的，就容易被对方牵着走。

步步为营，在无意识中，一步步走进对方早就精心准备好的陷阱……

欸。

到底是棋差一招。

对方送过来的钩子，她也心甘情愿咬钩。

不再犹豫，项翛年提笔蘸墨，在签名的地方，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按上红指纹。

“好了。”

契书一式两份，等墨水干了之后，燕舟衍将其中的一份，递到了项翛年的面前。

“嗯。”

重新拿到契书，除了那些条款，底下多了两笔签名。

一个属于燕舟衍，字体龙飞凤舞，不受拘束。

另一个，属于项翛年，在短暂的练习之后，她不擅长的毛笔字，也变得飘逸而自然，还有从停笔勾笔的些许笔锋里，不经意透露出来的肆意。

两笔签名上，跟着一大一小的两个红指印，散落在名字的上方，不靠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自己的名字，和现阶段在意的男性，出现在同一张纸上，这感觉，还挺奇妙的。

但燕舟衍也在场，项翛年不敢多看，怕自己流露出异样，赶紧把契书收好，准备逐客。

但在项翛年开口之前，燕舟衍摸了摸鼻子，似是有些赧然，但还是厚着脸皮说了出来：

“不知小娘子在做什么，好香啊，我能留下来吃个便饭吗？”

项翛年：“……”

刚才还没注意，这会儿一件事情解决，心神都跟着松懈下来，飘散在空中的烤鸭的香味，自然也钻入了项翛年的鼻腔。

因为之前没试过，所以项翛年烤进去的鸭子，也不是只有一个，加上燕舟衍一张嘴，也不是不够吃，但……

赶在饭点来，这货打的就是蹭饭的主意？！

还是说，也打着拉近关系的主意？

“……我还没吃饭。”

见项翛年沉默，但神色中并没有厌恶和明确拒绝的意味，来之前，被皇兄燕衔青传递了“追女孩要脸皮厚”的至理名言，燕舟衍又试探着说道。

“那真是辛苦王爷了，王爷赶紧回府用膳，奴婢这里也不好多留王爷。”

项翛年装作听不懂燕舟衍的暗示，微笑着，将空中逐渐浓烈的烤鸭香气，置若罔闻，对燕舟衍下达逐客令。

燕舟衍：“。。。”失算了。

在边上随侍的侍女和护卫们：“……”

忍住，千万要忍住，不能笑，绝对不能笑，这可是嘲笑王爷犯上的大罪啊……

难得见燕舟衍吃瘪，憋笑憋得相当辛苦的众人，几乎要带着脖子把头都埋到胸里去，把这一生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个遍，还是差点憋不住。

“如此，不好耽搁小娘子用膳，那我就此告辞……”

委屈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但燕舟衍不说，只是操着一副可怜巴巴的嗓音，定定地望着项翛年，但屁股却是不动一下。

似乎，还对项翛年抱着别样的期望。

【哇，看着好可怜啊样子啊，年年，要不还是留他吃个便饭？】

要说之前，顺顺看着燕舟衍，还像个看抢走自家事业脑宿主的敌人。

但这会儿，听了燕舟衍的分析，觉得这份婚约，是保护项翛年的坚固屏障，对燕舟衍的敌意，就减轻了不少，甚至，看着燕舟衍的眼神中，还带着顺顺不自知的慈祥。

燕舟衍，在顺顺的任务列表中，被打上了“好人”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