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殊不知。

项翛年她那泛红的耳尖，被坐得近的燕舟衍，尽收眼底。

眉眼噙满温情柔意，如一汪春池，燕舟衍低声轻笑，却见淡然坐在座位上的某个小娘子，耳尖更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得逞的快意，逗弄的意趣，心仪少女展露的一抹娇羞……无不让骨子里总是留有那么一点坏心眼的青少年，如打了胜仗一般，餍足。

燕舟衍低头轻吹温烫的梨茶，又饮了一口。

这梨茶，真甜啊……

稍事休息过后，气息稳定的燕舟衍，让拎着一个大包裹、在边上等候许久的萧泠，把他给项翛年准备的礼物，带上来。

去见心仪的小娘子，手中总不好空空。

无师自通。

只是在看到某一件物件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会想“不知年年喜欢与否”、“这个好像很适合年年”、“这个年年戴上应当很好看”……

于是。

每一次，燕舟衍来找项翛年，手上总是带着或多或少的礼物。

项翛年一开始还会推辞几分，但燕舟衍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招数，项翛年一表现出拒绝的含义，他就眉眼低垂，一脸的委屈，头上幻视的耳朵，也可怜巴巴地垂下。

让人看得，就于心不忍。

礼物中，值钱昂贵的有，但燕舟衍也知道怎么让她更容易接受，在值钱的首饰中，还会夹杂一点逗小孩开心的小玩意。

然后，项翛年就听之任之了。

“一些小玩意儿，年年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朴实无华的包裹，各种新鲜又精致的小东西。

这不仅仅只是没有生命的小玩具，内里装载着，更是彼此见不到面的这些时日里，燕舟衍对她的思念。

这份情谊，让项翛年的心，猛然一沉，可在被负罪感笼罩的同时，却又从心底，不受控的，蓦然窜起一股欢呼雀跃。

那是，清楚的，明白的，无比清晰的，来自燕舟衍对她毫不掩饰的炽烈的喜爱——是不会让项翛年产生厌恶或恶心的真情。

“谢谢你，舟衍，我很喜欢，也很高兴。”

项翛年手中捏着簪子，抬头，望着燕舟衍那张，笑得无尽温柔的俊颜，回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的，也与以往有别的笑容。

燕舟衍是何许人也，项翛年的细微转变，自然是被他看在眼里。

要说之前，燕舟衍总能感觉，他与项翛年之间，不，应该说项翛年自己，总是竖着一层看不见的、却又高高的、严实的壁垒，他在壁垒之外，怎么也走不进项翛年。

虽然无可奈何，但燕舟衍也不曾烦闷，左右圣旨已下，趁项翛年及笄之前的这三年光景，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慢慢来……他总是有机会软化项翛年那冷硬厚实的心墙的。

至于到三年之后……他也有的是办法，或正直或龌龊，劝项翛年留下。

燕舟衍……他自认可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现在。

项翛年的转变，让燕舟衍又惊又喜，恨不得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全部都捧到项翛年的面前来。

也让他像个第一次学走路的幼子，磕磕绊绊，连话的顺序都理不利索：

“还有，这个，听说时下的小娘子都很喜欢，这个是仙居花灯，也是灯彩，我就想着带进来，给你看看……”

燕舟衍招呼着另一个同样拎着大包裹的杜阳丰上前，熟练地解开绳结，把内里一盏绚烂的灯笼，展现在项翛年的眼前。

“嘶！”

还没等项翛年对这貌美又工艺精湛的发出惊叹，久不曾出宫和自小便进宫的宫人们，齐齐发出了一声倒吸气。

而等项翛年看仔细了这盏花灯的模样，也觉得，众人的惊呼，情有可原。

“天呐！这是灯！？怎生这么好看！”

项翛年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凑近详看，就连摸上去的手指，都透露着一股小心翼翼。

“这花灯，全名也称仙居针刺无辜花灯，也有称‘神灯’，传言，是民间有一秀才，夜间深山迷路，被一位仙女以‘神灯’引路，因造型别致精美，秀才返家后就依样制作，后来秀才中了状元，这灯便又被称作‘状元灯’……”

解释详尽又具体，绘声绘色，还不失趣味性。

这是燕舟衍购买时，特意问了摊位大娘，把知识点背下来，而后复述练习了好几次……就为博得心仪娘子的一抹笑。

这会儿，燕舟衍见项翛年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崇拜，又有一股莫名感激热烈的情绪，望着他，他宛如喝了蜜一样，任劳任怨的，也带着点激昂，继续给项翛年解说这仙居花灯的来历：

“……这灯面图案，由光影透过刀凿针刺的孔洞留影形成，通身不用一根骨架支撑，由大小不等、形状各异的纸质灯片，拼接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