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06)
他用银簪轻轻挑开火漆,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二皇子近日与兵部尚书周显过从甚密,三日前在城外别院密谈半个时辰,周显离院时,带走了一个黑色木盒,似是兵符图样。”斐行清指尖摩挲着字迹,忽然想起昨日在御花园见到的场景:二皇子玄澈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正和兵部尚书周显在假山下说话,玄澈手里的折扇时不时敲着掌心,神情严肃,周显则频频点头,还偷偷往玄澈手里塞了个东西。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腰间的锦缎香囊里,转身对门外轻唤:“暗七。”一个黑衣人瞬间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属下在。”
“去盯着二皇子玄澈的行踪。”斐行清的声音清冷淡漠,与他平日奏乐时的温和判若两人,“他见了谁、说了什么、递了什么东西,哪怕是喝了一盏茶、赏了哪个宫女银子,都要一字不差地报给我。另外,查一下兵部尚书周显三日前带离别院的木盒,里面到底是什么。”
“是。”暗七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斐行清拿起桌上的白玉笛,凑到唇边吹了起来。笛声本该清雅悠扬,此刻却带着几分急促的调子,像暗夜里的警钟,飘出听竹轩的窗棂,落在宫墙之外。他知道,玄昭盯着李宁夏,是想断青禾乐的后路,进而掌控这个可能知道咸福宫秘密的绣女;而玄澈拉拢兵部尚书,是在为夺嫡铺路,想掌握兵权。这紫禁城就像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盘棋里,护住无辜的晴文公主,也护住自己真正的主子玄澈。
暮色渐渐漫过宫墙,青禾乐提着空食盒从永寿宫出来。食盒里还残留着枣泥山药糕的甜香,可她心里却沉甸甸的,豫妃的温柔让她安心,可一想到玄昭的试探和咸福宫的血迹,又忍不住心慌。刚走到转角,她忽然瞥见一个黑影从咸福宫的方向闪过,那人身形佝偻,手里提着个长方形的木盒,木盒外层裹着黑色的布,边角处露出的木纹,竟和上次魏公公运尸骨时用的草席里层的木料一模一样。
青禾乐心里一紧,连忙躲到朱红的宫柱后,屏住呼吸。她看着黑影快步往东宫的方向走,脚步匆匆,甚至差点撞到巡逻的侍卫,却只低声说了句“东宫差事”,就被放行。她攥紧袖中的“膳”字腰牌,黑檀木的牌子硌得掌心生疼,忽然意识到,玄昭的动作,比她想的还要快,他不仅在查李宁夏,还在清理咸福宫的痕迹,或许,下一步就是针对她了。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青禾乐的月白色裙摆上,带来阵阵凉意。她抬头望着远处亮起的宫灯,一盏盏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摇曳,像悬在半空的鬼火,照亮了宫墙里的暗涌。永寿宫的暖意是真的,豫妃的温柔是真的,可愉妃的妒火、玄昭的算计、玄澈的谋划,也都是真的。这些势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早已将她、豫妃,还有远在江南的李宁夏,都网在了其中,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第19章
青禾乐攥着袖中那枚“膳”字腰牌往尚功局走,夜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凉意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刚拐过月华门的转角,就见一道佝偻的身影从宫墙阴影里慢慢挪出来,是九公公。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太监服,手里拄着根开裂的桃木拐杖,鬓角的白发沾着夜露,却依旧睁着双清明的眼,死死盯着她身后的路。
“禾乐,快过来。”九公公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吹散似的。青禾乐连忙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就被他塞过来一个油纸包。油纸包温热,还带着九公公揣在怀里的体温,外层裹了三层,边角都被揉得发皱。“方才在御花园的假山下捡的,你看这标记”九公公掀开油纸一角,露出信封上半开的青玄花,指尖轻轻点了点,“是青玄党的东西,你拿着,说不定哪天能救命。”
青禾乐心里一紧,指尖触到信封的硬壳,刚要追问他怎么会认得这标记,九公公已摆了摆手,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示意她噤声。“别多问,宫里的事,知道越少越安全。”他往她身后瞥了眼,见巡逻侍卫的灯笼离得还远,才又补了句,“夜里别乱跑,藏好信,照顾好自己,也……多看着点永寿宫的那位。”说完,他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慢慢往御膳房的方向走,背影在昏暗中缩成一小团,很快就消失在宫墙尽头。
回到尚功局,青禾乐反锁房门,又搬了张木凳抵在门后,才敢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就着跳动的烛火,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三层油纸,露出一封折叠整齐的米黄色信纸。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印着朵半开的青玄花,花瓣纹路清晰,是用青色印泥盖上去的,和那日斐行清手里密信的标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