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45)
玄昀转过身,目光落在阿福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志在必得:“而我,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在京城里看着他们斗。玄澈倒台后,我再以‘兄弟情深’的名义,安抚玄澈的旧部;玄昭树敌过多时,我再以‘贤德’‘无争’的形象,帮着那些被打压的官员说几句公道话,收拢人心。到时候,这太子之位,不就唾手可得了?”
阿福这才彻底明白玄昀的心思,殿下是想坐山观虎斗,等玄昭与玄澈两败俱伤后,再坐收渔翁之利!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殿下英明!属下这就去给王统领送信,绝不让殿下失望!”
“去吧。”玄昀摆了摆手,看着阿福快步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书房里只剩下玄昀一人。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写下“玄澈”“玄昭”“青禾乐”三个名字,每个名字都写得力透纸背。随后,他拿起墨块,在三个名字周围画了一个圈,将它们牢牢圈在里面;又在圈外轻轻点了一点,那一点,代表的是他自己。
他放下笔,后退半步,看着纸上的字迹,眼底满是冰冷的野心。“这场戏,才刚刚开始。”玄昀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玄澈、玄昭、青禾乐……你们慢慢斗,我有的是耐心等。”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席卷京城的风暴,奏响序曲。玄昀重新端起桌上的热茶,茶已经凉了,可他却毫不在意,一口饮尽。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京城的天,就该变了;而这变天之后的棋局,终将由他来掌控。
阿福揣着玄昀的密信,快马加鞭赶往禁军统领府邸。彼时暮色已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浓云吞没,府门前的两盏红灯笼刚被小厮点亮,昏黄的光晕裹着初秋的凉意,映得门前石狮子的鬃毛愈发幽深。他翻身下马时,靴底溅起的泥点沾在墨色衣摆上,却顾不上拍打,只抬手理了理歪斜的腰带,便径直推门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撞出清晰的回响。
王统领的书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俯身的身影。屋内,黑石岭地形图摊在紫檀木大案上,图上用朱砂圈出了三处埋伏点,旁边堆着玄澈昨日派人送来的密函,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泛着油光,信纸被反复折叠,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字里行间满是不容置疑的催促:“务必在账册抵岭前布好伏兵,若事不可为,毁册保命,绝不能让其落入陛下手中。” 听到脚步声,王统领猛地抬头,见是阿福,连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褶:“阿福公公大驾光临,快请坐!可是三殿下有要紧吩咐?”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阿福,语气里的恭敬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
阿福却不接他的手,只从怀中掏出密信递过去,指尖因用力捏着信纸而泛白,语气冷硬如铁:“殿下有令,黑石岭按原计划设伏,但你记住,只拦不毁,动静要大,戏要做足。”他上前一步,目光如淬了冰般紧紧盯着王统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等大皇子的护册亲信与二皇子的死士斗得两败俱伤,你再故意‘失手’,放账册平安进京。若出了半分差错,殿下说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王统领双手接过密信,指尖扫过信上玄昀苍劲的亲笔字迹,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连手心都沁出了湿意。他虽表面属玄澈麾下,却深知这位三皇子素来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去年户部侍郎因挡了玄昀的路,不过半月便被安了个“贪墨”的罪名,抄家流放,至今生死不明。他连忙躬身,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末将明白!定按殿下的吩咐办,绝不敢出半点纰漏!”
两日后,晨曦微露,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黑石岭下的驿道上便卷起一阵尘土。一队身着黑衣的骑士正护着一辆乌木马车疾驰,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嗒嗒”的脆响,惊飞了路边草丛里的晨鸟。马车内,账册被三层油布紧紧包裹,外面还裹了一层防潮的油纸,藏在座位下的暗格里,这是玄昭精心挑选的亲信,共十二人,个个身手不凡,其中首领赵武更是曾在边疆立过战功的老兵,按原定行程,今日需穿过黑石岭,将账册送抵京城。
刚入岭中,两侧山林突然响起尖锐的号角声,“呜——呜——”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惊得山间的雾气都颤了颤。紧接着,数十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从林中冲出,手中长枪交叉成阵,枪尖闪着冷光,死死拦住去路。为首的王统领身披亮银色铠甲,铠甲边缘缀着的铜铃随着他的动作轻响,手中长刀斜指地面,声如洪钟般大喝:“奉二皇子令,此路不通!车上所载之物,留下!”他刻意拔高音量,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水中,清晰地传到马车内,生怕里面的人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