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65)
青禾乐听他说起往日的趣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也浮出了几分笑意。“我没忘。”她小声反驳,声音里多了几分活气,“只是殿下总爱拿这些事取笑我,好像我每次狼狈的模样,都被你看见了。”
“我可不是取笑你。”玄晏收起玩笑的神色,往前又走了一步,语气诚恳,“禾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李宁夏有他的身不由己,你别怪他,也别跟自己较劲。青家的冤屈,我会帮你一起查,我宫里有眼线,吏部、刑部的人我也认识,比李宁夏人脉广;你的往后,我也想护着,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再说了,比起李宁夏那副整天愁眉苦脸、连笑都不会的模样,我可比他有趣多了。我会讲笑话,会骑马,还会烤鱼,上次在御花园的湖边,我烤的鱼连皇上都夸好吃。你跟我在一起,肯定不会闷。”
说着,他真的讲起了笑话,说的是前几日宫里的小太监,为了讨好欣然公主,特意学布谷鸟叫,结果声音太尖,把御花园里的孔雀吓得乱飞,一只孔雀慌不择路,还撞翻了皇上放在石桌上的茶桌,热茶洒了皇上一袖子,最后小太监被杖责了二十板,还被调到了浣衣局。他一边说,一边模仿小太监尖着嗓子学鸟叫的模样,连孔雀“扑棱棱”拍翅膀、茶桌“哗啦”被撞翻的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青禾乐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像落在玉盘上的珠子。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石桌上的兰花绢布,心里的郁结仿佛被这笑声冲开了一道缺口,连呼吸都顺畅了些。她看着玄晏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没有半点算计,只有对她的在意,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秋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带着院角桂花树的淡香,拂过青禾乐的脸颊,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她握着手里的兰花玉簪,指尖传来玉簪的凉意,却不再让她觉得冰冷,反而多了几分安心。她知道,过去的伤痛不会立刻消失,青家的翻案之路也依旧艰难,可能要面对玄昀的打压,要对抗朝堂的阻力,可此刻玄晏的陪伴,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日子,让她重新有了面对未来的勇气。
玄晏看着她终于舒展的眉头,心里也松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知道,要解开她的心劫,还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抚平李宁夏带来的伤害,需要让她相信,她值得被好好对待。可他愿意等,愿意每天都来陪她说话,愿意陪她一起查案,愿意一点点温暖她,陪她走过这段最难的路。
两人就这么站在槐树下,秋阳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满地的菊瓣围着他们,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第34章
槐树下的暖意还未在空气里散尽,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绣坊学徒捧着衣料的轻响,混着裁缝师傅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回话声,“公主放心,这喜服的领口再收半寸,用银线锁边,定能衬得您颈间肌肤赛雪,身姿更显窈窕”,断断续续顺着风飘进后院。青禾乐刚舒展的眉头又微微蹙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那支兰花玉簪,冰凉的羊脂玉硌得指腹发紧,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涩意。玄晏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通往前院的朱红院门,雕花门帘被风掀起一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想来是李宁夏和欣然公主按约来试婚服了。
此时的前院正厅,红绸绕柱,却半点没染上喜庆的暖意。半张梨花木长桌上堆着层层叠叠的大红绸缎,金线、银线、珍珠、玛瑙撒在一旁的托盘里,晃得人眼晕。两件绣着金线龙凤纹的喜服被两个手巧的小丫鬟小心展开在楠木衣架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上面,龙凤的鳞羽、尾羽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连凤冠上缀着的东珠都泛着莹润的光。欣然公主穿着一身藕粉色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缀着的细碎珍珠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叮铃”的轻响。她对着黄铜大铜镜转了三圈,伸手抚过镜中自己含笑的脸颊,鬓边的珠花颤巍巍的,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宁夏,语气里满是雀跃:“宁夏,你看这喜服的纹样,金线用的是江南最好的云锦线,比皇后娘娘当年大婚时的还要精致,往后咱们成婚,定是京中最热闹的喜事!”
李宁夏站在衣架旁,身上套着一件半成品的大红婚服,领口和袖口的金线龙凤纹刚绣了一半,红得刺眼的绸缎裹着他清瘦的身形,倒显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指尖捏着婚服的衣襟,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透着僵硬,这身红,他曾在无数个夜里幻想过,要亲手为青禾乐披上,要看着她站在红烛下笑靥如花,可如今,穿在自己身上,要与另一个女子拜堂成亲。欣然公主的话落在他耳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心口,密密麻麻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