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67)
玄昀看到玄晏,脸色瞬间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特意选了这个时辰来,就是听说玄晏今日要去军营巡查,没想到他竟还在府里。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恢复镇定,挑眉道:“四弟怎么会在这里?我不过是来跟青姑娘聊聊旧事,问问青家的近况,毕竟当年青尚功也曾帮过我母妃,何来威胁一说?四弟可别冤枉我,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兄弟不合呢。”
“聊聊旧事?”玄晏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聊旧事需要用翻案来要挟?需要用性命来威胁?三哥当我是傻子,还是当青姑娘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周身的寒意让玄昀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我再说一遍,青姑娘是我护着的人,从今日起,谁动她,就是跟我玄晏作对。你若再敢对她说出半句威胁的话,休怪我不顾兄弟情分,直接拿着你刚才的话去父皇面前参你一本,让父皇看看他的三皇子,是如何胁迫孤女的!”
玄昀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指骨“咔咔”作响,他恨玄晏总是坏他的事,更恨玄晏在皇上面前的宠爱,连兵权都比他多几分。可他也忌惮玄晏的性子,说得出做得到,真要闹到父皇面前,吃亏的只会是他。他咬着牙,强压下怒火:“四弟,这是我与青姑娘之间的事,是我们的私事,与你无关,你别多管闲事!”
“与我有关无关,不是三哥说了算。”玄晏紧紧盯着玄昀,眼神像淬了冰,“大哥府是我大哥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场所,这里也容不得你放肆。现在,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让府里的侍卫‘请’你出去。”
玄昀看着玄晏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躲在玄晏身后、眼神冰冷如霜的青禾乐,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再纠缠下去只会丢了面子。他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青禾乐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威胁:“好,好得很!青姑娘,四弟,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今日的选择!”说完,他转身甩袖离去,脚步又急又乱,玄色的衣摆在回廊的青砖上扫过,留下一阵带着戾气的冷风,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被吹得晃了晃。
玄晏看着玄昀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转过身,伸手轻轻拍了拍青禾乐的肩膀,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碎了她似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他有没有碰到你?有没有吓到你?”
青禾乐摇了摇头,指尖却还在微微发抖,刚才玄昀眼里的杀意太浓,让她想起了当年青家出事时,那些官兵闯进家门的模样。她抬头看着玄晏,眼底满是感激,声音还有些发颤:“谢谢你,四皇子,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还客气什么?”玄晏打断她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像对待珍视了许久的珍宝,“我说过,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走,咱们去偏院看墨菊,听说那墨菊开得正盛,花心泛着紫,好看得很,别让这种人坏了咱们的好心情。”
青禾乐点了点头,跟着玄晏往偏院走去。阳光透过头顶的槐树叶缝隙洒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温暖又明亮。风里带着桂花的淡香,轻轻拂过脸颊,刚才的阴霾仿佛被这阳光和花香驱散了不少。青禾乐握着手里的兰花玉簪,指尖的凉意里,渐渐多了几分安心的温度,或许,往后的日子,真的会不一样。
三皇子玄昀的玄色身影刚消失在回廊尽头,前院那扇雕着缠枝莲纹的朱红院门便被小丫鬟轻轻推开。大皇子玄昭立在正厅檐下,目光望着青禾乐与玄晏并肩走向偏院的背影,青禾乐的裙摆扫过青砖,玄晏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平齐,两人周身的暖意与前院的冷寂格格不入。他指尖还残留着青瓷杯里冷茶的凉意,想起昨日差人给豫妃递的消息,便不再多留,转身快步出了府。府外的马车早已备好,车夫见他出来,连忙撩开车帘,玄昭弯腰上车,沉声道:“去皇宫,养心殿偏殿。”
此时的养心殿偏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绕绕,在雕花窗棂间漫开。豫妃杨凌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衣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鬓边仅簪着一支羊脂玉簪,玉簪上垂着的细小珍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锦缎,目光落在窗棂上的缠枝纹上,眼神发怔,自青家出事,她便日日悬心,夜里总梦到青禾乐才进宫时的模样,小姑娘捧着绣绷跑到她面前,笑着说“豫妃娘娘,您看我绣的兰花好不好看”,可每次醒来,都只剩满室冷清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