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76)
李宁夏回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担忧,有不甘,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隐忍。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查他,不只是为了你。玄昀暗中勾结外戚,私吞边关军饷,甚至还与敌国密使有往来,这些都是足以株连九族的大罪,本就该查。”他轻轻挣开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短暂停留,又迅速收回,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出事。快走吧,玄晏还在府里等你消息,他若见不到你回去,定会亲自来寻,到时候反而会中玄昀的圈套。”
青禾乐还想说什么,巷口已传来秦风熟悉的声音,那是秦风在指挥护卫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她看着李宁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黑色斗篷渐渐融入阴影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分布图,朱砂的颜色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忽然明白,李宁夏从未真正放下过她,那些表面的冷漠、刻意的疏远,不过是他掩饰真心的伪装;而玄昀的阴谋,也远不止“刺杀她”这么简单,勾结外戚、私吞军饷、通敌叛国,这些罪名叠加在一起,足以动摇整个朝堂的根基。
第37章
青禾乐攥着那张朱砂分布图,指尖几乎要将宣纸捏出褶皱,快步走回大皇子府。浅灰色布裙的裙摆沾了不少巷子里的灰尘与青苔碎屑,鬓边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额角还残留着奔跑时的薄汗,可她顾不上整理仪容,一进府门便直奔正厅,玄昭与玄晏早已在厅内等候,桌上的青瓷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茶盖斜斜搭在杯沿,显然是刚吩咐下人续过热水。
“怎么样?可有受伤?”玄晏见她进门,几乎是立刻起身迎上前,目光像扫描仪般扫过她全身,从沾尘的裙摆到紧握的指尖,确认没有血迹与伤口后,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了口气,声音里仍带着未散的急切,“玄昀的暗卫……拿下了多少?”
“大部分已被秦风带人拿下,但有两个身手极快的,借着巷尾的民房逃了。”青禾乐将手中的分布图递过去,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是李宁夏帮了我,他一直在暗中查玄昀,还查到玄昀不止想刺杀我,更暗中勾结外戚柳家、私吞边关军饷,甚至和北狄的密使有书信往来。”
玄昭接过分布图,指尖轻轻划过朱砂标注的暗卫藏身处,墨色的眉峰拧得更紧,指腹摩挲着“北狄密使”四个字的边缘:“这些罪名若能拿到实证,玄昀已是谋逆大罪,按律当株连九族。可我们现在只有李宁夏的口头证词和这张图,既没有他私吞军饷的账册,也没有通敌的密信,根本扳不倒他,父皇向来重证据,没有实锤,只会认为是我们兄弟间的猜忌。”
“所以我想入宫。”青禾乐忽然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人,眼底没有半分犹豫,“玄昀在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之前的许公公虽被处理,可魏公公现在已是他的人。我想潜入浣衣局,那里是宫里最不起眼的地方,人多眼杂,既有宫女又有杂役,容易隐藏身份;而且浣衣局要给各宫送洗衣物,说不定能趁机查探玄昀与魏公公的往来证据,甚至能找到他藏在宫里的通敌密信。”
玄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不行!浣衣局虽不起眼,却是魏公公的势力范围,他的远房侄女就在浣衣局当管事,局里的人多半是他的眼线。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一旦被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再说,你一个女子在宫里行动不便,白天要应付浆洗的活计,夜里还要暗中查探,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我意已决。”青禾乐打断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未使用的红色信号弹,外壳上的暗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我在宫外能应对暗卫的刺杀,在宫内也能保护自己。而且,玄昀的核心势力在宫里,只有潜入核心,才能拿到实证。他现在以为我受了惊吓,定会躲在府里休养,反而会放松对宫内的警惕,这是我们唯一能靠近他阴谋的机会。”
玄昭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青禾乐与玄晏之间流转,忽然抬手按住玄晏的肩膀,对青禾乐缓缓点头:“我同意。但你不能独自去,我会让人给你伪造身份,就说你是江南盐商张家的罪臣之女,因擅长浆洗绸缎被送入浣衣局,这样既合理,又不会引人怀疑。另外,我会安排两个信得过的护卫,扮成浣衣局的杂役,一个负责给你传递消息,一个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玄昭!”玄晏猛地转头,声音里带着急意,“你明知道魏公公心狠手辣,去年宫里有个宫女无意间撞破他贪墨,隔天就被安了‘偷盗宫物’的罪名,杖毙在浣衣局后院!禾乐去了,万一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