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86)
白虎小队仅剩的三名队员围在一旁,看着他满身是伤的模样,其中一人忍不住上前:“大人,您伤势太重,还是让属下替您送地图去太子府吧,您先找地方歇息。”李宁夏却缓缓站起身,摇了摇头,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一动便牵扯着皮肉,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可他眼神却异常坚定:“不必,这地图是禾乐用命换来的,必须我亲自送去,才算不负她的托付。”
说完,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攥得死紧。马蹄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溅起的水花打在马腹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一路疾驰,风裹挟着清晨的凉意吹在脸上,李宁夏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闪回着青禾乐坠落山崖前的画面,她被玄昀拽着,脚步踉跄,却依旧回头望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着“活下去”,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与牵挂。想到这里,他眼眶又一次泛红,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将涌上来的泪水逼回去,马鞭一扬,催马更快地朝着太子府奔去。
太子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油亮。侍卫见一个满身是血、衣衫褴褛的人策马而来,立刻握紧腰间的长刀,上前阻拦:“来者何人?太子府禁地,不得擅闯!”李宁夏勒住马缰,马匹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白虎卫统领”的令牌,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是李宁夏,有要事面见太子,关乎谋反大案!耽误一刻,你我都担待不起,快进去通报!”
侍卫见令牌是真,又看他浑身是伤的模样不似作假,不敢耽搁,转身飞奔向府内。穿过层层回廊,侍卫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殿下!白虎卫统领李宁夏求见,说有谋反大案的要事,一身是伤,看起来极为紧急!”
玄昭正在书房查阅卷宗,案上摊着几卷关于边境粮草调度的文书,他手指捏着毛笔,正凝神思索,听闻侍卫的话,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李宁夏是他暗中安插在京城的得力人手,负责探查各方势力动向,如今这般狼狈地求见,定是出了大事。“让他进来!”玄昭放下毛笔,起身走到书房中央,目光紧盯着门口。
很快,李宁夏踉跄着走进书房。他的衣袍早已被血和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的手臂上满是划伤,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看到玄昭,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用锦带裹好的密道地图高高举起,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太子……这是玄昀与魏公公勾结的铁证!他们在皇宫与靖王府之间挖了密道,囤积兵器,安插亲信,意图谋反篡位!”
玄昭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地图,手指颤抖着解开锦带。当那张泛黄的密道地图展开,上面用朱砂清晰标注着密道的起点、终点,沿途的岔路、暗门,甚至连守卫换班的时间都写得一清二楚,他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指尖紧紧攥着地图边缘,因用力而泛白:“好一个玄昀!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他早就察觉玄昀近来动作频频,私下拉拢朝臣,扩充府中侍卫,却没想到对方竟已暗中挖通密道,图谋如此之大。
“可青禾乐她……”李宁夏抬起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为了让我把地图送出来,她被玄昀抓住,推下了城郊的断魂崖……”
“你说什么?”玄昭猛地攥紧地图,力道之大,让地图边缘皱起了褶皱,他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震惊,“玄昀竟敢如此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对追查逆党的人下此毒手?断魂崖深不见底,底下全是乱石,掉下去怎会有生路!”他与青禾乐虽未见过几次,却早听闻她聪慧果敢,曾多次暗中为白虎卫传递消息,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玄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你且起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清楚,从相遇、藏地图,到遇袭、她被推下悬崖,半点都不能漏!”
李宁夏撑着地面,咬着牙站起身。伤口被拉扯得剧痛,他却强忍着没有哼一声,从昨夜与青禾乐、琴烁在藤蔓宅院汇合,青禾乐将地图缝进衣襟夹层,到清晨玄昀带人突袭,白虎小队队员拼死抵抗,再到青禾乐为护琴烁、让他带地图突围,最终被玄昀推下悬崖的经过,细说。每说一句,他的心就像被重锤砸过,尤其是讲到青禾乐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那里面的决绝与牵挂,让他声音彻底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