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191)
妇人姓王,丈夫是个猎户,姓赵,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婆婆,平日里靠打猎和种些蔬菜过活。走进王家的小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院角还搭着一个鸡窝,几只母鸡正悠闲地刨着土。王大婶先扶着青禾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转身进屋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又从屋里拿出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和一条新拆封的粗布毛巾,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姑娘,先擦擦脸和手,换身干净衣裳吧。这湿衣裳贴在身上,伤口该发炎了,到时候更难受。”
青禾乐接过毛巾,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脸颊。当她擦到眼角下方那道新添的疤痕时,指尖再次触到那粗糙的触感,心里微微一怔——这道疤又深又长,怕是要在脸上留很久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又仔细擦拭了手上和胳膊上的泥土,才换上王大婶拿来的衣裳。衣裳是赵大叔的旧衣,虽然宽大,但很干净,穿在身上,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刚换好衣裳,王大婶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一碟腌萝卜走了出来,粥碗里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姑娘,快趁热吃吧,看你饿坏了。”王大婶把碗筷递到她手里,又转身去给她找治伤的药膏。
青禾乐捧着温热的粥碗,看着碗里的荷包蛋,眼眶微微发热。她饿了整整一天,此刻闻到粥的香味,肚子早已咕咕叫。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荷包蛋带着淡淡的香油味,腌萝卜爽脆可口,简单的食物,却让她觉得比山珍海味还要美味。一碗热粥下肚,浑身都暖和了起来,连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就在青禾乐在王家小院感受着片刻安宁时,太子府内却是一片凝重。玄昭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站着四个禁军将领,一个个垂头丧气,不敢抬头看他。“断魂崖下都搜遍了?一寸地方都没放过?”玄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压抑的怒火。
为首的将领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回殿下,属下带着弟兄们把断魂崖下的树林、溪流、石缝,甚至连周边的山洞都搜了一遍,可……可还是没找到青姑娘的踪迹,只在崖底的荆棘丛里发现了几片带血的布料,属下比对过,像是青姑娘衣袍上的料子。”
玄昭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密道地图,指腹划过地图上标注的“断魂崖”三个字,眼神越发凝重。他派了五百禁军,从清晨搜到傍晚,几乎把断魂崖周边翻了个底朝天,却连青禾乐的影子都没找到。她是被山中的野兽所伤,已经没了气息?还是被玄昀的人抢先一步找到,带走了?亦或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继续找!”良久,玄昭才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扩大搜寻范围,往周边的村镇、山庄查,挨家挨户地问,就算把整个城郊翻过来,也要找到青姑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属下遵命!”将领们齐声应下,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退出书房,立刻去安排人手。
书房外的回廊下,李宁夏正站在那里,将领们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他耳中。他浑身一僵,握着腰间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背都青筋凸起。他从太子府离开后,本想亲自去断魂崖下搜寻青禾乐的踪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放弃。可玄昭却以他伤势过重为由,拦了下来,让他留在府中养伤,等候消息。
如今,一天过去,传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只找到几片带血的布料,人却不知所踪。他想起青禾乐坠崖前的眼神,那样决绝,却又带着一丝牵挂;想起她被玄昀抓住时,用口型无声地对自己说“活下去”;想起她将缝着密道地图的衣襟塞进自己手中时,用力按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托付。若是她真的出事了,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托付?又该如何告慰她用性命换来的信任?
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和自责涌上心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缓缓靠在廊柱上,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暮色,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失落与绝望。肩头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又开始隐隐作痛,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断魂崖的方向,眼底满是红血丝,嘴里喃喃自语:“禾乐,你到底在哪里……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而此时的王家小院,王大婶已经为青禾乐收拾好了一间偏房。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土炕、一个木桌和两把椅子,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土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姑娘,你今晚就住这儿吧,被褥都是干净的,放心睡。”王大婶帮她掩好房门,又把之前阿丫给她的药膏放在桌上,“这药膏是我家汉子自己配的,治外伤很管用,你记得涂上。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