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30)
李宁夏的耳尖红了,飞快地擦了下她的嘴角,转身就往外走:“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青禾乐摸着嘴角的温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忽然笑了。她拿起那支银簪,往鬓角一别,对着镜子瞧了瞧,嗯,确实比淑妃的金镯子好看。
窗外的雪还在下,尚功局里却暖融融的。青禾乐拿起绣绷,继续绣那朵梨花,针脚比刚才细密了许多。她想,这宫里的醋意虽酸,可藏在醋意底下的甜,却比芝麻汤圆还让人念想,多好。
青禾乐刚把春芜娘娘的梨花袄样稿叠好,就见沈砚之立在尚功局廊下的雪地里,手里捧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鼻尖冻得通红,活像颗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山楂果。
“沈大人这是来给尚功局送《女红大全》?”她隔着窗棂喊了一嗓子,手里的剪刀“咔嗒”剪断最后一缕线头,“还是想跟巧娘们讨教怎么把诗绣进帕子里?”
沈砚之被她吓得一哆嗦,怀里的册子差点掉雪地里:“青姑娘……晚生是来送这个。”他举起手里的册子,封面上“梨园诗钞”四个字沾着点雪沫子,“前几日娘娘说想看关于梨花的诗,晚生找遍翰林院才寻到这本。”
青禾乐掀帘出来,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鼻尖差点碰到他冻得发白的耳垂:“哟,这册子的封皮跟您的脸一个色儿,都是透着股清冷劲儿,就是不知道里面的诗,有没有您站在披香殿风口里背的酸?”
沈砚之的耳尖腾地红了,手里的册子攥得更紧:“青姑娘莫要取笑。”
“取笑?”她伸手弹了弹册子上的雪,“我这是夸您呢。您想啊,别人送诗都是找锦盒装着,您偏用蓝布封皮,多显风骨,就像淑妃宫里的金镯子,别人都爱镶宝石,偏您觉得素面的最好,这叫什么?这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就是不知道李尚书见了,会不会说您这是‘穷酸气没褪干净’?”
正说着,就见李宁夏踩着雪过来了。他手里提着个食盒,红绸带在风里飘得欢,远远瞧着像只展翅的红蝴蝶,青禾乐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城南老字号“福瑞斋”的食盒,她家的酥桃糕甜得能粘住牙。
李宁夏的脚步在廊下顿了顿,目光先落在青禾乐搭在沈砚之胳膊上的手上,又扫过那本蓝布册子,最后停在食盒上,指节把食盒拎得咯吱响。
“李尚书这是给哪位主子送甜糕?”青禾乐赶紧收回手,往旁边挪了挪,故意让沈砚之手里的诗钞更显眼些,“瞧这食盒红得晃眼,莫不是淑妃又要办宴席?也是,她宫里的金器摆多了,是该配点甜糕压一压俗气。”
李宁夏没接话,把食盒往青禾乐怀里一塞,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给你的。”
“给我的?”青禾乐掂了掂食盒,沉甸甸的,“尚书大人这是想把我喂成尚功局的面团子?前几日送的桂花糕还没吃完,今儿又来酥桃糕,合着您把福瑞斋当成自家粮仓了?”
她打开食盒,一股甜香扑出来,金黄的桃糕上撒着层白糖霜,看得人直咽口水。沈砚之往旁边退了退,拱手道:“李尚书,青姑娘,晚生先去披香殿了。”
“去吧去吧,”青禾乐挥挥手,眼睛还盯着桃糕,“记得把诗钞给娘娘时,别说这是在尚功局门口‘冻’出来的,省得娘娘又要心疼,像某些人,送块糕都得用红绸带系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糕贵得能抵半个月俸禄。”
李宁夏的脸沉了沉,等沈砚之的青衫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慢悠悠开口:“沈大人倒是勤勉,大冷天的还跑趟腿。”
“勤勉?”青禾乐捏起块桃糕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他那是想借着送诗钞,多看两眼娘娘案头的梨花,昨儿个我去送袄子,见他盯着娘娘窗台上的梨花插瓶,看得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活像淑妃见了新打的金镯子。”
她含糊不清地嚼着:“哪像您,送块糕都得绕三个弯,生怕别人不知道您疼我,哎,李尚书,您这糕是不是放了双倍糖?甜得我牙都快化了,莫不是想把我甜成蜜饯,好跟您的酸梅子配成对?”
李宁夏的耳尖红了红,伸手想替她拂去嘴角的糖霜,手到半空又收了回去,往廊柱上一靠:“沈大人方才跟你说什么了?笑得跟偷了糖的耗子似的。”
“说什么?”青禾乐挑眉,故意把桃糕往他面前递了递,“说您上次在翰林院跟他讨教‘玲珑骰子安红豆’,结果把‘红豆’说成‘绿豆’,被小翰林们笑了三天,沈大人还说,尚书大人您这您这是‘眼里只有金豆子,哪识得红豆相思意’,这话您爱听不?”
李宁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抓起块桃糕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他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