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63)
青禾乐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又看了看那支带着温度的玉簪,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她抬起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质,却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她对玄晏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像初春刚融的雪,却足以点亮她苍白的脸。她低头轻轻颔首,哑着嗓子,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多谢……四皇子……很喜欢。”
“喜欢就好。”玄晏像是松了口气,笑得更真切了,在床边坐下,语气温和得像春风,“你身子要紧,多休息几日无妨。我已跟皇阿玛禀明了你的情况,他说宫里的事暂且不用你操心,允你安心静养,汤药膳食都会按最好的来备。”
青禾乐听着这话,心头涌上一股暖意,眼眶微微发热,喉间的干涩似乎都缓解了些。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些:“劳烦……四皇子……费心了。”
玄晏见状,便开始讲起宫里的趣闻,从御膳房新做的玫瑰定胜糕有多甜,说到净和公主前日学写字,把墨汁当成糖水喝,结果把嘴巴染得乌黑,被皇后笑着罚抄了十遍《女诫》。他说得绘声绘色,连模仿净和公主噘嘴撒娇的模样都惟妙惟肖,逗得青禾乐不时弯起嘴角,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眼底也泛起了水光。
站在一旁的玄昭,见她笑了,紧绷的下颌线悄悄柔和了些,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少了几分寒意。
玄昀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青禾乐略显疲惫的神色,适时开口:“青姑娘刚醒,精神头还不足,需得静养,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告退了。”
玄澈早已按捺不住,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忙附和着点头,率先转身往外走,临走时还意味深长地瞥了青禾乐一眼。玄昀也跟着离去,殿内只剩下玄昭、玄晏、李宁夏和青禾乐四人。
青禾乐觉得有些累,下意识地抬眼,正好与玄昭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神深邃,像是藏着千言万语,有担忧,有探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又什么都没说。四目相对不过一瞬,玄昭便猛地移开视线,转身大步走出殿门,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轻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殿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玄晏还在说着什么,青禾乐却望着门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新得的兰草玉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说不清的涟漪,连带着方才沙哑的嗓子,似乎都轻快了些。
第12章
夜色褪尽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李宁夏案头的烛火燃得只剩一小截,烛泪积了厚厚一层。几缕散落的丝线缠在竹制线轴上,像缠绕的心事,而那枚青梅荷包静静躺在紫檀木锦盒里,针脚虽算不上匀整,青梅的轮廓也带着几分憨态,却比他往日绣坏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帕子精致了太多。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荷包边缘,那抹鲜活的青梅色在晨光里渐渐透亮,恍惚间又跌回长公主出嫁时的烟火里
那晚他护着青禾乐躲在朱红廊柱后,漫天烟火“咻”地冲上夜空,炸开时金红碎屑落了她满肩。她仰头轻笑,鬓边碎发被风卷着扫过他手背,那点痒意顺着血脉直窜心口,让他喉间发紧。那句“禾乐,我心悦你”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被下一波烟火的轰鸣吞没,只留下指尖攥皱的衣角,和她发间那支兰草簪闪过的细碎微光,成了藏在心底的秘密。
晨光漫进雕花窗棂时,他忽然取过一张洒金宣纸,狼毫蘸墨的手微微发颤,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圈。他深吸一口气,笔锋落下,最终只留下“待你痊愈,共赴梅坞”八个字,字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叠成方胜模样时,他指尖反复摩挲着边角,才小心翼翼塞进荷包夹层,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他沉甸甸的心意。
正午的日头暖得正好,晒得积雪微微发融,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水汽。青禾乐披着月白披风走到廊下,雪光晃得她眯起眼,刚要抬手遮挡,身后忽然传来“咚咚”的轻响。回头时,李宁夏正举着个描金拨浪鼓,鼓面绣着一对戏水鸳鸯,木珠碰撞的脆响里,他笑得眼里落满阳光:“上个月市集上你说这鼓面鸳鸯灵动,我寻了三日才从箱底翻出来。”
青禾乐被那清脆的声响逗得弯了眼,笑意浅得像春水漾开的纹,她自然地靠向他的肩膀,披风上的雪气混着他衣襟的墨香,是她熟悉的味道。喉间的干涩似乎都松快了些,她轻声道:“还是你最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