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城阳公主(92)
玄衣男子目光落在别处,冷冷回道:“我说过,不求回报。”
“那看来我得公子如此优待,全是沾了公子那位故人的光。”李仪依旧面不改色地笑着,对于他这么冷漠的态度她并不觉意外,“想必这位故人对你很重要吧?”
问出这句话,李仪自己心里都在打鼓。
她并不想试探别人的底线,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仪心里没底,也就略微低垂着眉眼没敢直视对方,就在她以为得不到回答时,却突然听见他那冷淡而又深沉的声音响起——
“她是我的妻子。”
李仪猛的抬头望向他,恍惚间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情深。
而他并不避讳她的目光,就这样直直与她对视,仿佛他口中的妻子就是在说她,最后还是李仪承受不住而移开了视线。
不知为何,一听见他这话,她心中竟有所感触。
然而就在她移开视线后,他也随之黯然垂下眼眸,似是期待落空。
李仪此时有些懊悔起来,故人是妻子,那就说明已经不在了,她这不就是在戳人家的心窝子么?现在肯定要弥补一下,李仪便颇为羞愧地笑了笑:“公子的爱妻想必定是位风华绝代的佳人,我能与其有三分相似,乃实属我之幸也。”
面对李仪的夸赞,对方却是不为所动,反而眼底寒光更甚,“不必与我套近乎,你有话直说便是。”
“好,那我就直说了。”李仪被人直接戳穿了心思,不但没有尴尬窘迫,反而更加自在坦然,“在我养伤的这段时间,不知那中山城中现在是何情况?皇帝的御驾可有抵达定州?”
对方是想也没想就直接回道:“我一介江湖浪子,哪里能知道这些?”
如此武断,显然是不想与李仪谈论此事。
虽不知原因为何,但李仪也并不愿强人所难,尤其对方还是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她只好笑着就此作罢,“那倒是我为难公子了,对不住……”
“你且好生养伤。”
他留下这句话后就又离开了。
李仪长长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满地的梨花,笑容逐渐转变成忧郁。
一番弯弯绕绕,终没能如愿。
她在这里与世隔绝,每天只能在床上躺着,日日忧心薛瓘与李微的安危,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不觉间,地上的梨花已经碾作尘土。
枝头树梢,亦是绿叶代替了繁花。
男人手里端着一碗药推门而入,却见床上之人正望着窗外发呆,气色竟是比之前更差了一些,他走过去就将手里的碗递给了她,“这是我特地熬制的药膳,既能果腹,又有益于伤情恢复。”
她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接了过去,“多谢。”
言语间还是这般恭敬,可她的脸上再也不见一丝笑容,这些天皆是如此。
他知道,她是忧思过度。
再这样下去,她整个人的状态只会更加糟糕。
“我出去探到了消息,叛乱已经平息,皇帝也已经抵达中山城与太子会合,朝廷正在抓捕定州境内剩余的叛贼。”
看着她将碗里的药膳一点点吃完,他才缓缓说出了这番话。
但见她轻轻放下药碗,脸上的愁绪顿时一扫而空,“此话当真?”
他没有说话,但李仪已经知道答案。
李治将来是要登基称帝的人,自然不会陨落在这场叛乱之中,如今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只是……
“那敢问公子是否有探听到,此次叛乱可有皇族中人落于叛贼之手?”李仪想了半天就只能这么问,毕竟对方是江湖人士,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公主驸马。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而他却只是风轻云淡地回道:“并未听闻。”
“这样啊……”李仪略微有些失落,但很快又一扫而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都能和阑珊逃出生天,相信薛瓘和李微也吉人自有天相。
“我这腿不知何时才会痊愈,总不能一直赖在公子这里,既然城中叛乱已经平息,不知可否劳烦公子送我与侍女回家?大恩不言谢,我定会将公子的恩情铭记于心。”
她也是时候该回去了,李世民那边还不知道她身在何方,此时指不定得有多担忧。
一直让恩人照料,也确实不太合适。
听闻此言,对方却是转过身去面向窗外,脸庞被梅花面具遮挡而看不见任何表情,“身在皇族,危机四伏,你此次的灾祸也是因此而来,你还这么想回到那囚笼之中?”
李仪不解地望着他的身影,他这是想留下她?
可能是因为她有故人之姿,所以他才会有此念。
天地广阔,快意江湖逍遥自在,确实令人心之向往,可这并不是李仪所愿,“那里有我牵挂的人,我自当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