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在某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喝醉了，看到了幻觉。

但下一刻又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喝醉。

他下意识在院子里四处张望，然后才想起来丫鬟都被女子屏退了。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越来越快递朝着自己走过来。

然后，没等他起身行礼，女子便弯下腰，亲住他的唇瓣。

这是这么多年来，女子第一次枉顾礼仪，做的最出阁的事。

男子心脏震惊，下一秒，唇角落入一点苦涩。

他才发现，女子哭了。

他的心脏揪起来，细细密密的疼。

眼眶也红了些，没有推开她。

在唇瓣分离后，女子看着他，说出那句几乎让他不顾一切的话。

“苍祁，你要了我吧。”

她不想嫁给皇上。

她不喜欢皇上。

她喜欢苍祁。

女子缓缓将自己的嫁衣一件一件剥落，皑皑白雪被一抹红点缀着。

女子单薄的身体落入眼中，男子才如梦方醒，慌乱无措地替她将衣裳又一件一件穿上。

他不能。

他若是真的那么做了，便会害了女子，也害了整座府邸。

宫中嬷嬷是会给女子验身的。

一旦发现她……

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可以为她去死。

但他想让她活着。

他也无数次想过，带着女子走。

但是，他无比清楚地知道，女子是不会走的。

她的家人都在这里，她一走，她的家人怎么办？

于是，女子扑到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男子抱着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后来，女子拉着男子在雪地上，悄悄的，拜了天地。

他们都知道，这不算数。

但那一刻，他们希望上天看得见。

第二日，女子入了宫。

男子冒险潜入宫中，被当做刺客追杀。

他受了一身重伤，脱身离开，倒在那棵他们拜过天地的树下。

那一夜，京城的雪下得很大很大。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雪在他身上铺了一层。

可男子没死。

他挺过去了。

他去给自己上了药，便又开始不要命地学武。

后来，他到了宫中，当了一名带刀侍卫。

他成为了就算是女子也不知道的刽子手。

那些皇宫里的腌臜宫斗，若是不落在女子身上，他便视而不见。

可若是有宫人对女子下手，他变百倍千倍奉还。

再后来，一年冬，女子生下了一个皇子。

小皇子长得很好看，处处像她。

他偷偷去看过，然后，被女子抓了个正着。

女子在宫里见过他很多次，也知道他如今是一名侍卫。

但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就像是两个陌生人。

可他们不是陌生人，他们暗自拜过天地。

那一句“阿姐”在喉间来来回回翻滚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来。

女子只盯着他，和以前一样温和的嗓音说了一句“你瘦了”，男子便再一次眼泪决堤。

生下孩子后，女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而当年皇子出生时的“紫气之说”也被国师澄清，那不是祥瑞，而是灾气。

男子知道国师在胡说八道，他想着去逼国师改口。

若是他不改，便杀了他。

然而，女子拦住了他。

不管怎么样都好，如今皇上冷落她，宫里人也怠慢她，对她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虽然，这对孩子来说并非好事。

但女子对这个孩子的感情一直都很复杂，她不爱他，又没办法恨他。

她知道孩子无辜，但她真的没有办法给予孩子半点儿爱。

没多久，女子的身体越来越差。

在她临终前，只有男子在。

女子撑着身子，将一把梳子塞进男子的手里。

这是女子及笄那一年，男子送给她的。

她让他帮她梳个头。

女子是在他怀里去世的。

走的时候，那种消瘦的脸上，带上了这几年难得一见的笑容。

后来，女子下葬。

因为国师之言，她甚至不能入皇陵。

于是，男子去把随意处置的女子尸体盗了出来，给她用了最好的棺木下葬。

给她立了一块碑。

一块带着他私心的，写着“苍祁爱妻之墓”的碑。

于是，他替女子一直活着，一直照顾着年幼的小皇子。

他将孩子视为己出。

只因为那是阿姐的孩子。

宫里像小皇子一样年纪的其他公主皇子，早早就被送去启蒙了，唯独漏了小皇子。

于是，苍祁亲自教他。

教他读书写字。

教他习武强身。

知道他天资聪颖，爱好阅读，便搜罗天下所有他感兴趣的书籍，让他阅读。

苍祁在他面前自称“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