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只有水珠滴落的轻响。

半晌，穆岑临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又沉又哑，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挖本王的眼？”他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与她平视。

“黎小姐现在这副模样”

指尖挑起她一缕湿发，在指间缠绕。

“拿什么挖？”嗓音裹着几分戏谑。

黎宝儿被他这无赖态度彻底激怒，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却硬是撑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你管我用什么挖！”

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飞快盘算。

不如趁机试探，看穆岑临对她到底什么态度？

念头一起，黎宝儿忽然仰起脸，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王爷这样毁我清誉，就不怕我赖上你，让你娶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指尖直接覆上穆岑临的双眼。

世界骤然陷入黑暗。

穆岑临身形一滞，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半分。

黎宝儿的掌心温热潮湿，带着浴池蒸腾的水汽，轻轻贴在他的眼睑上。

耳畔是她如兰般的吐息，近在咫尺，甚至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连水珠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黎宝儿心跳如擂，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玩过头了？这疯批会不会下一秒直接掐死她？

但转念一想，反正要痛一起痛，要死一起死！

但黎宝儿发现了件好玩的事情，冷面阎王……居然红了耳朵？！

那抹薄红从耳尖一路蔓延至颈侧，在冷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黎大小姐何来的自信？”

穆岑临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认为本王会捡穆渊扔掉的破鞋？”

黎宝儿指尖一僵。

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零下五十度的话？！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见穆岑临毫不掩饰的厌恶，心脏还是像被狠狠攥了一把，酸涩瞬间涌上喉咙。

黎宝儿猛地收回手，恶狠狠推了他一把：“那王爷还一直盯着我看？！”

穆岑临被她推得微微后仰，却纹丝不动，反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黎宝儿更气了，不甘示弱地补充：“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迷上我了呢！”

说完，她直接伸手去够自己那堆脏兮兮的衣物，动作又快又急，像是要赶紧逃离这个尴尬的修罗场。

可黎宝儿没注意到，穆岑临的目光在她慌乱的动作中暗了暗，喉结无声滚动。

黎宝儿刚抓住衣角，身后就传来一声冷笑。

“怎么，相府嫡女已经穷酸到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了？”

穆岑临抱臂倚在屏风边，衣袍半湿，水珠顺着袖口滚落。

他目光扫过她手里那团破布，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还是说”

“黎小姐就喜欢这种被糟践的滋味？”

黎宝儿指尖一僵，胸口像被刺了一下。

这狗男人说话真XX难听！

黎宝儿攥紧手里的脏衣，却仍强撑着冷笑：“王爷管得真宽，我爱穿什么穿什么！”

穆岑临眸色一沉。

突然，他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穿这个！”

说着穆岑临一脚将脏衣服踢进了水池。

屏风上只余那套月白软烟罗裙。

穆岑临语气透露着危险，“本王倒要看看，你今天是准备光着出去还是穿上新衣？”

“你神经病啊！”黎宝儿瞳孔地震。

她被穆岑临这一操作整神了。

堂堂璟王，战场上杀人如切菜的活阎罗，现在居然在浴池边逼她玩换装游戏？！

穆岑临是不是闲出病了？还是说……

那所谓的故人对他重要到这种地步？连件衣裳都要找个替身来穿？

黎宝儿气呼呼盯着罪魁祸首，“给我出去！我换！”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总不能真的光着出去。

她忍！谁让她以前亏欠他。

等黎宝儿穿好衣物离开此地后，门外只有苗意候着，早没了穆岑临的身影。

月白罗裙裹住她纤细身形，湿发挽起后露出如玉的后颈。

苗意倒抽一口气。

先前黎宝儿昏迷时，便觉得此人娇弱美丽。

一番洗漱换上新衣后，整个人就如雨后的梨花般，清丽孤傲。

“小姐，王爷吩咐我送您出府”苗意上前做礼，低头不敢再看。

“多谢了”

黎宝儿跟着苗意出了王府。

直到走到王府大门，苗意犹豫着开口：“小姐，麻烦您自己走回去”

“王……王爷吩咐了不能给您准备马车”

说完，苗意好似觉得丢脸一般，头也不回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