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活动包扎的左臂，眼底泛起寒光："他让我断一只手，我总要让他折条腿才公平。"

萧寒此时恰好开口：“三日后国师在龙华寺设宴，京中子弟皆会赴约。"

黎宝儿眸光一亮，冲着萧寒绽开明媚笑靥：”果然还是萧寒哥最懂我！"

她眼角瞥见对方肩头洇开的血迹，想起坠马时那道义无反顾扑来的身影，语气不由软了几分：“今日多亏有你。待我手好了，亲自下厨谢你。"

叶韵闻言立刻凑上前，杏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宝儿姐，我能去吗？"

她想起去年深秋在相府尝到的那顿烧烤，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香气，裹着秘制酱料的嫩羊肉，至今想起还口齿生津。

"自然。"黎宝儿用没受伤的右手捏捏叶韵的脸颊，”让阿钰提前去接你，咱们在清风院畅饮"

"咳咳。"

低沉的咳嗽声突兀地打断欢快气氛，黎宝儿这才注意到阴影里的穆岑临。

"王爷也要来吗？"黎宝儿客套地问，她其实只是嘴上礼貌，心里早认定这位矜贵的璟王绝不会参与这种市井聚餐。

毕竟上次宫宴，她亲眼见他连御厨精心烹制的鹿脯都只尝了一口就搁筷。

“去，到时你来接本王”

帐内骤然一静。

黎钰瞪圆了眼睛，叶韵手中的帕子飘落在地，就连向来沉稳的萧寒都微微蹙眉，谁人不知璟王殿下最厌宴饮交际？

穆岑临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别扭感，面上仍是一派冷峻。

只是无人发现，他藏在袖中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

黎宝儿轻声道，"阿钰，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同王爷说。"

黎钰有些不放心，但看着阿姐坦然的神情，不情不愿地起身地叮嘱：“我就在外面，有事唤我，我能瞬移到你身边’

黎宝儿轻轻点头，等所有人离去，帐内只剩她和穆岑临。

黄昏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交叠在一处，竟显出几分缠绵的错觉。

穆岑临忍不住开口：“为何想要将此物送本王？”

宝儿轻声道：“为了感谢王爷今日为我医治，我知道以往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所以我想用我自己的力量尽力去弥补”

穆岑临眸光微动，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锦被。

“再者我知道你讨厌我，这门婚事对你来说是束缚，所以你放心，我不会约束你任何事，也不需要你对我担起丈夫的责任”

帐外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篷布上，沙沙作响。

“你只要记得我以后都不会再伤害你，我希望你开心地活一辈子……就行”

黎宝儿说这段话的时候目光清澈，语气陈肯，她没有说出的是，希望穆岑临能真心获得幸福。

抛去所有任务不谈，黎宝儿是心疼穆岑临的，他跟穿越前的自己太像了，孤独永远伴随着他们。

她在以往欺负穆岑临的时候都会于心不忍，可是她没办法，她必须要活下去。

所以她才射伤穆岑临坐骑时会命人悄悄将上好的膏药放在王府门口，在造谣璟王残暴无情的时候也会大肆宣扬他的边境赫赫战绩。

穆岑临定定看着眼前这个曾让他恨之入骨的女人，忽然看不明白她的心。

她似乎真的不再喜欢穆渊，原来爱一个人也能在短时间内真的放下吗？

还是真如她所说那般，她从未喜欢过穆渊？

可她说的那番话是在于自己分清立场，她不喜欢穆渊，也不喜欢自己……

他能感知到，通过共感真真切切地感知到，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甚至没有求生欲驱使下的讨好。

所以他的心情并不开心，反而更糟糕。

"你……"

喉结滚动了几下，竟没能继续说下去。

他忽然想起九岁那年，那个蹲在乱葬岗边为他包扎伤口的小姑娘，也是这样澄澈的眼神。当时她说了什么？

"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九岁的女孩与眼前的她在这一刻重叠。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是自己早些时日回京，她会不会认出自己？还如儿时那般要好。

会不会爱上自己……

穆岑临猛地攥紧拳头，疼痛让他清醒，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声音哑得厉害“黎宝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帐外传来黎钰不耐烦的踱步声，更显得帐内寂静的可怕。

穆岑临忽然靠近，巨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你这个人何时变得如此没心没肺了？任何人都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吗？"

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触到一片湿润。

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哭了，泪水沾湿了他的指腹，烫得惊人。

一瞬间怒气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