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句话，让他鬼使神差地搭箭拉弓。

可谁能想到那石后有幼崽激怒了母虎？更没想到会害她伤成这样。

黎舟在京城这么久，他早就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他的才能有多优秀，他始终困于庶子的身份永不得往上。

他不甘心，不甘心于此。

这皮相与才学，在科场上或许不值一提，但横竖都是困在这四方城里，何不搏个锦绣前程？

四公主不是正缺个"英勇无比"的驸马么？

"怎么不说了？"黎宝儿微微偏头，素白斗篷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二弟莫不是良心发现？"

黎舟攥紧拳头，他盯着黎宝儿纤细的脖颈，忽然觉得自己身世的可笑，他根本不是张氏的亲生儿子！

张氏的亲生儿子早在她的疏忽中在冬夜冻死了！因为年纪小，她托人在外寻了个相貌相似的孩子带回府中饲养。

所以张氏根本对他就不上心，年少时没人对他好，除了年长他一岁的黎宝儿……

那些在深夜滋生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就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若是被人知晓他对嫡姐存着这般龌龊念头，他的前程就算彻底毁了。

可她明明不是自己的亲姐，时常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比较。

为了逃避，黎舟对黎宝儿的态度愈发恶劣，可他从未真的想过伤她。

“围场之事是我不对”

躲在廊柱后的黎嫣却突然冲了出来！她扑到张莺莺身边，抬起泪眼狠厉地瞪向黎宝儿，声音尖利：

"长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二哥已经知错，母亲也已受罚，难道非要逼死我们母子三人，你才甘心吗？！"

这一哭喊，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她就是要将事情闹大！

这个时辰，祖母每日诵经礼佛完毕，总会由丫鬟搀扶着往这边散步歇息！

黎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长姐！我们知晓身份低微，从不敢与您相争！二哥纵有千般不是，也已受了家法，母亲更是无辜受累！您如今已是未来的璟王妃，尊贵无比，何苦还要对我们母子三人赶尽杀绝啊！”

果然，这边动静刚闹大，回廊尽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拐杖杵地的“咚咚”声。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一声威严的呵斥传来。

只见黎老夫人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面色阴沉地快步走来，此刻见张姨娘昏倒在地，黎舟跪着，黎嫣哭得梨花带雨，而王卿芝母女则俨然一副“欺压”人的姿态，眉头立刻紧紧皱起，不悦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王卿芝和黎宝儿身上。

“母亲。”王卿芝见状，起身微微福了一礼，语气平淡。

黎老夫人却看也没看她，拐杖重重一跺，先是指着地上的张姨娘和黎舟：“还不快把人扶起来！像什么样子！”

随即，她浑浊的眼睛扫向黎宝儿：

“黎宝儿！你如今翅膀硬了，要当王妃了，非要闹得鸡犬不宁，让全京城都看我黎府的笑话才甘心？”

她根本不问青红皂白，便先入为主地认定是黎宝儿仗势欺人：“嫣儿说得对，舟儿有错，罚也罚了，你还想怎样？非要把你父亲这点血脉都作践干净吗？我们黎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得理不饶人，心胸狭窄的嫡女！”

黎嫣躲在祖母身后，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算计。

黎宝儿看着祖母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她正要开口，母亲王卿芝却抢先一步，将她护在了身后。

“你这老太这话说的好没道理！”王卿芝声音陡然转冷，毫不示弱地迎上黎老夫人的目光，“宝儿在围场险些丧命，难道非要宝儿被她那好弟弟害得丢了性命，才叫心胸宽广吗？”

“你！”黎老夫人被噎得一时语塞。

黎宝儿拦住母亲，自己走上前。

“口口声声说我们欺人太甚，要闹得家宅不宁。那请问祖母，若今日围场之上，二弟那失手的一箭真要了孙女的性命，或者伤了四公主金枝玉叶之躯，届时是我黎家阖家上下给您宝贝孙子陪葬算大事，还是此刻孙女儿依家法，母亲正规矩，算大事？”

她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黎嫣和脸色铁青的黎舟，最后重新定格在祖母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祖母心疼孙子孙女是天性，可若这心疼到了不分黑白，不论轻重的地步，那便迟早会毁了整个黎家！”

黎老夫人被这一番毫不留情的话堵得面色紫胀，拐杖跺得咚咚响：“你、你放肆！”

“我只是说实话。”黎宝儿语气平静，“皇上赐婚的旨意已经下了，我现在不止是黎家女儿，还是未来的璟王妃。要是今天连家里一个姨娘和庶弟都管不了，以后进了王府怎么立足？皇室的脸面也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