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102)
他分不清,也辨不明,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千万根丝线缠绕,每动一下都是剧烈的疼痛。
深吸一口气,沮渠牧犍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按住自己芜乱的心思,强作镇定。
他
转向拓跋月,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了几句嘘寒问暖的话。
然而,拓跋月只是微微颔首,面色一如同静谧的湖面,毫无波澜。
沮渠牧犍心中不由得一紧,旋即对周遭的宫人们露出一抹鼓励的微笑:“投壶好啊,大家继续玩!孤也来加点彩头!如何?”
话音落地,毫无动静。宫人们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人作声。先前最后一个投壶的宫女,更是把头埋得极低,生怕被沮渠牧犍看见。
见状,拓跋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中既有无奈也有释然:“罢了,今日也玩够了,那便散了,改日再玩吧。”
言讫,她轻轻抬手,示意众人退下。蓦地,沮渠牧犍灵光一闪,眼神一亮,凝视着拓跋月:“既如此,不如就让我和阿月来玩一局投壶吧。”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走向置放箭矢的长桌,露出不容拒绝的一笑。
第77章 图穷匕见
日光斜斜洒来,沮渠牧犍身姿挺拔,微眯着眼,手中箭矢闪烁着寒芒,凝聚着锐意。
但见,他轻轻一掷,箭矢划破空气,带着呼啸之声,精准无误地穿透了壶耳,稳稳停驻。这是投壶中不易为之的“贯耳”之境。
见状,拓跋月抚掌称好,面上含了笑。
沮渠牧犍见能博她一笑,心里便松快了些,笑问:“可有彩头?”
“大王要什么?”拓跋月眉头微拧。
沮渠牧犍敏感地抓住这个字眼,心想他二人果然是生分了。
他轻叹了口气:“我想问个问题。”
拓跋月沉吟道:“拿箭来。”
一霎时,她面上又回复了清冷之色,待接过阿澄拿来的箭矢后,她倏然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
站定后,拓跋月凝神静气,一击即中,箭矢瞬间穿透另一只壶耳。
“看来,妾与大王也不分伯仲了。”
口吻中,竟有淡淡的讥嘲之意。
沮渠牧犍万未想到,拓跋月并不会一点武功,竟然也有如此眼力、臂力,着实吃了一惊。再来品咂她这话,又觉出一丝一语双关的意味。
反正是,他想问的问题,是问不着了。
“妾先进去了,”拓跋月乜他一眼,“大王方才想问什么?”
沮渠牧犍忖了忖,看向她的小腿,目露关切之意:“我想问,这几日,阿月的腿伤要不要紧。侍御师说,你……”
拓跋月冷声打断他:“死不了。劳大王费心。”
说罢,她便小步往望舒阁方面走去。霍晴岚、阿澄忙去搀她,一左一右。饶是如此,仍可见她步态蹒跚。
沮渠牧犍伫在原地好一时,才讪讪地跟了进去。
待进了阁中,见拓跋月已坐下品茗,他才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向她示好:“阿月,我再让侍御师给你看看,好不好?”
“不用了,晚了。”
他以为她说的是,一段感情的终结,立时走了过去,想去牵她的手:“不不不,我一直是喜欢你的,你知道。”
手未至,她已倾身到一旁,又拂了拂袖角,似连他手势带起的尘埃,也一并被嫌厌了去。
沮渠牧犍怒从心起,但却极力忍耐,道:“我和寡嫂做出那事,是对不起你,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真心悔过。上次,我也说过,我不知她们背地里做出伤害你的事来。我发誓,我绝不知情。”
“大王确定,你从来没做过伤害妾的事?”她抬眼看他,目光幽深如古井,似要把他吸进去。
“没有!”
他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看得拓跋月险些笑出声。
她掩了掩唇,再顺势把手指滑向她白皙的脖颈。
沮渠牧犍怔了怔,暗道:她果然知道,也一直记得。不过,她是事后发现,还是当时就觉察到了。
一恍然,他蓦地想起,当时他心肠软了下来,是因为她“在梦中”把手伸向隆起的小腹,又哀哀地呻唤“救我,牧犍,救我——”
原来如此。
原来,她当时就觉察到了。这个女人呵!临危不乱,虑事周全!
可惜,他现在才认清她。
真不知,她背着他还做了什么!
不就是示弱么?谁又不会。只要能为自己争取时间。
“我承认,我当时一时冲动,”沮渠牧犍面有愧色,但又捎上了几分醋意,“你在梦中叫别的男人的名字。我就……”
总之,不能跟她说,他还因为,老六对他的嘲谑,让他想起他作为属国之君的满心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