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124)
其实,也不算是骗,只是赵振不想说细罢了。
而当时,李云从直接选择不答。
现下,李云从笑着敲敲她头:“你仔细想想,我从来就没说过,我和他不熟悉,怎么算是骗?”
“哼!”拓跋月把头别开,故作生气。
“唉,只让阿奴过来照顾你,我还是不放心,故此便拜托赵振,自荐于至尊,做你的侍卫长。”
他语声淡淡,似做了一件理所应当、不费气力的事,但拓跋月岂能不知,他要说服赵振,并不那么容易。
一直以来,赵振忠心耿耿,又谨守规矩,想来不只是因对至尊的敬慕,更因对朋友的赤诚。
李云从不打算再说下去,便换了个话题:“我问你个事儿。方才,你为何断定沮渠万年是诚心投降的?”
“之前,大王与李敬芳的丑事,被我无意间撞破。事后,我让沮渠牧犍将李敬芳遣去守陵,那是一个荒凉之地,四周只有黄土和枯木,生活清苦无比。”
“嗯。”
“我让赵振去对李敬芳的贴身宫女阿蓁传话,说若她不交李敬芳的底,便一并去守陵,终身不可离开。果然,为了保全自己,阿蓁便把大王、李敬芳争执时的私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其中,便提到了敦煌宝藏。”
“原来如此。”
“此番,沮渠万年所言,正好印证阿蓁传给我的话。”
“明白了,这份投名状果真有诚意,”转念一想,李云从唇边浮起一丝鄙薄笑意,“可惜,那人对沮渠万年信任如斯,却抵不过脆弱人心。”
说得没错。很多时候,人心就像是冬日里冰层,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
“沮渠万年投诚,这也在我的预料中,当然,前提是我军所向披靡。”
话音未落,便见李云从望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相视之下,谁都没说话,但拓跋月忍不住先出言:“你笑什么?可是觉得我卑鄙?”
“不是。”
“就是!”拓跋月与他较起劲来,半是懊恼半是生气,“分明就是!”
这气急败坏的模样,看在李云从眼中却是别样的娇俏,他好容易按捺住吻她的念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真不是。你我皆已入局,还想轻易抽身么?不算计人心,又如何立足于这逼仄之地?”
说罢,他含笑看她,笑容里满是世事洞明的豁达。
“是啊,难道,等着被人算计,受人宰割么?”拓跋月目色怔忡,叹了口气。
“我只是在想,你益发老成练达了,这很好。”他深吸一口气,“等回到平城,一切都会好起来。此番,你立下了大功,至尊必有重赏。”
拓跋月笑而不语。
李云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到时,只怕是我这小官,高攀不上你这尊贵的公主殿下了。”
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却也难掩真心。
拓跋月心里漏了一拍,但并未接话茬,反是把玩笑开回去:“哪里的话!到时,只怕是李郎官运亨通,日后阿月还少不得要仰仗您呢。”
闻言,李云从深深看她一眼,半晌不语。
蓦地,他眼神突然炽热起来,凑过头去在她耳畔低语:“既如此,那不如我们互相成就吧,我就攀你这高枝,你也靠我这肩膀,如何?”
雪松般的气息近在咫尺,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拓跋月心中荡漾,险些就应了,但残存的理智仍迫得她转过头去。
“现下,我无法承诺你什么,越是在这权力巅峰,越有不得不承担的使命。你我之间……”
你我之间,或许情形比以往更糟糕,只能止步于此。别的不说,至
尊会真的同意么?
很早之前,阳翟公主拓跋蓉,嫁给了秦君姚兴之子姚黄眉;始平公主拓跋菱,嫁给了大夏的亡国之君赫连昌。图的是什么?
现如今,至尊想要统治凉州,能轻易剥夺降君的待遇?
拓跋月摇摇头,涩然一笑:她自己,便是这待遇之一。
李云从眼中的炽热逐渐退去,神色复杂难明。他当然明白,沮渠牧犍倘若投降,绝不致死,而他必会努力挽留拓跋月。
念及此,李云从轻嗤一声:“这还不简单,一刀下去的事儿,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一点都不冤。”
话音落下,他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癫狂,看得拓跋月心惊肉跳。
她极力平复情绪,死死瞪住他:“你说什么?”
“我说,他必须死。”
“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不可意气用事,李云从!”拓跋月气急,倏然捂住小腹,“为何你只想向我讨要结果,却从未想过,我到底想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腹中越来越痛,沉沉地往下坠。拓跋月咬紧牙关,眼中也满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