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14)
拓跋月头也不回,带着霍晴岚缓缓踱开,李敬芳的宫女忙躬身相送。
走出后花园,赵振已在门外等待许久。
“方才,李夫人也进后花园了。男女有别,卑职不曾跟进去。公主,她没为难你吧?”
拓跋月笑得云淡风轻:“一点小事。你怎知她会为难我?”
“感觉。我感觉她脸上有杀气。”
“原来如此。”拓跋月赞许一笑,“赵侍卫长好生厉害。”
赵振脸上浮出一丝愧色:“公主莫要夸卑职了。白沙湖那次……是我失职了。卑职有罪。”
“若不是你擒住了刺客,我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你何罪之有?”
“说起此事,”霍晴岚忽然道,“那刺客是虽然是王怀宗,但有没有可能,他是被人唆使的?”
“何意?”拓跋月盯住她。
“公主,您看,这才短短几日,河西国的后宫、宗室,就冒出一堆对您不敬之人。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谁知道呢?说不定与那王怀祖兄弟有些勾结。”
拓跋月沉思一时,苦笑道:“我这是入了狼窝?”
闻言,赵振忙道:“公主莫怕,卑职不离翠华楼半步。”
在德音殿的西南角,新建了一座四层高的翠华楼,专门供拓跋月的随扈居住。
虽说这不合规制,但拓跋焘的旨意就是规制,沮渠牧犍纵然不满也只得遵令而行。
当日晚间,正是既定的吉时。
拓跋明月丽妆凝然,一身华服,行止也无可挑剔。
德音殿内外,一派喜气,十余位宫女内侍个个喜气洋洋。
这是属于河西国的热闹,属于拓跋明月的,却是她并不期待的大婚之夜。
真的不会后悔么?
这几天她总想起李云从。
说也奇怪,在被封为武威公主之时,她只短暂地感觉到一丝不悦,毕竟没人想以身代人,受人摆布。
何况,拓拔芸未免自私,她甚至没问过将要成为她替身的人,是否有意中人。
然而,那一丝不悦是真的,被封为公主、被天子看重的欢喜自得,也是真的。
多日以来,她的心意也只在乍见李云从时,微微动摇了一下。
再之后,她忙着做待嫁的准备,忙着收买河西使臣,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可自从她在陪嫁的随扈中,意外地看见了李云洲,心里便不时泛起涟漪,想起往日情事。
往日,李云从虽未言明要娶她,但早已送给她自己做的竹笛,这怎么不算是定情信物呢?
漫说,有一次,他抱过她。夜探公主府时,他也吻过她……
拓跋月狠狠掐住左手,让痛意蔓延开来。
她想,这些时日她老想起李云从,只是因为看到了李云洲。
她对李云从,没那么喜欢。没有。
行过大婚之礼后,拓跋月先行回到阁中。
内殿里,四角皆置着炭盆,蒸融着合欢香的芳甜之气,一派旖旎春意。
不知过了多久,沮渠牧犍轻袍缓带而来,带着一脸温存笑意,和淡淡的酒气。
四十出头的人,脸上亦有一些沧桑之色,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笑起来时,眸底闪动着温暖的辉芒,倒是有几分动人。
拓跋明月捏紧身后的锦衾,复又松开手,起身盈盈笑道:“大王。”
沮渠牧犍携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坐在卧榻上,贪婪地凝望她,像是要把她吞了去。
“你喊错了,阿月。”他按捺着,温声细语。
“是,牧犍。”
沮渠牧犍展臂把她搂入怀中,柔声道:“阿月,你知道么?我为你遣散了后宫,现下,往后,我身边都只你一人。日后,我们还会有儿子,我要封他做世子。”
世子?
拓拔月暗笑。她不信。
温情脉脉地,沮渠牧犍又说:“阿月容色倾城,性子又和善,我第一眼见你,便知我枉活了四十岁。阿月可不要嫌我老啊……”
拓跋月一脸羞喜之色,在他怀中低语:“牧犍多虑了,阿月也对你仰慕得紧。”
一语未毕,沮渠牧犍已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她的颊。
拓跋明月迟疑片刻,阖上眼来,身子僵着不动,心魂却不知飘往何处……
恍惚间,她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心乱如麻中,脑海里忽然飘出一道声音,那声音有些喑哑,话语却清晰如在耳畔。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守护,但我定会护你周全。”
闭上眼,在黢黑无光的世界里,拓跋月难以自制地堕入冥想的哀伤……
晨光泄入窗牖,拓跋明月再无睡意,木然地坐在妆台之前。
耳边
,听得宫女连声恭喜。
旋后,又是几句窃窃私语,依稀说的是,要把那巾子拿给孟太后看。
她们自然不知,拓跋明月的耳力有多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