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146)
次日清晨,沮渠牧犍的心境莫名地被一层阴霾笼罩,烦闷如潮水般涌来,难以平息。
他索性披衣下床,步入院中,借着晨曦微光,缓缓打起拳来。蒋恕、蒋立面面相觑,又不好多劝。
正当沮渠牧犍打得酣畅之时,忽然间想起被李云从击中的屈辱。
胸口早就不痛了,但心情却更加阴郁,如乌云蔽日。
一时间,心里愤懑难平,不禁一拳轰向了近处的一棵老树。伴随着沉闷声响,老树微微震颤,秋叶簌簌而下,洒他一头一身。
正在此际,宗爱匆匆而至,一脸肃穆。
“大王,李敬芳已被解送至平城,至尊请您即刻前往相见。”
沮渠牧犍闻言,心中一惊,随即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强作镇定,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孤……便不去了吧。一切,但凭至尊裁决。”
“至尊说,让大王去一趟!”宗爱淡淡扫他一眼,虽口称大王,但却没几分敬意。
沮渠牧犍只得嗟吁一声:“好吧!孤去换套衣服。”
他黯然转身,缓缓踱进室内。
前几日,他已向拓跋焘透露了李敬芳在酒泉的藏身密处,此时不禁心下恻然。
抚今追昔,他自知对不住李敬爱,而李敬芳与之有几分相似,他也发自肺腑想护住她。只是,时过境迁,连至亲阿姊都无法保全,哪里还顾得上李敬芳。
往日,她与阿姊一起毒害公主,早就自绝了活路。
沮渠牧犍狠下来,暗道:孤并不喜欢她,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但如今,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个秘密她已经告诉我了。
如此一想,心绪渐渐平复,只是那份无奈与悲凉,却如同院中晨露,愈积愈重,难以挥去。
(1)公元431年,公主和亲前六年。
第110章 我报复你,不应该么?
杂物房中,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中翩然起舞,似连空气都透着绝望的气息。
李敬芳一脸尘垢,脏兮兮地蜷在地上。她已被关在这房中一夜了。
“快出来!”仆役粗暴地拍门。
随后,那仆役开了锁,把她从地上拽出来。
跟着仆役往前走,李敬芳的脚步在空荡走廊上回响,身子摇摇晃晃,像是一道游魂。
庭院中,枯叶簌簌而飞,现出一股肃杀之气,看得李敬芳枯槁般的心,亦是一凛。
“过来了?”
忽然间,不远处拓跋月的声音,幽然而至。
李敬芳停下脚步,踟蹰不前。
逃离姑臧宫城,现下她应该容光焕发,与往日截然有别吧。
而她……
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狼狈至极,身上还有一股久未沐栉的汗馊味。
之前也从未恐惧过。本来她做的就是刀尖舔血的事,不可能有什么好结局。
可在这顷刻间,她忽然想跑。
她,不能在那人面前暴露她的丑陋。一点都不能。
她咬住舌头,狠了心要咬下去。
便在这时,仆役发现她的异常,忙掐住她下颌,厉声喝问:“你想作甚!”
下一瞬,拓跋月的声音传来:“先带武清公主去沐浴更衣。”
李敬芳怔住了。
“武清公主”是她未出阁前的公主封号,很久没人这么叫过自己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心中涌出一股热意,说不清道不明。
仆役得令,便把李敬芳往右边一领:“走吧,武清公主。”
这人态度虽前倨后恭,但李敬芳乍听仆役这么称呼她,也不禁有了活色。
沐浴之后,李敬芳不着片缕,立在送来的新衣面前。
绸缎光滑,纹织精密,还是她最喜的胭脂红。
着上新衣后,李敬芳见那梳妆用具摆得齐整,便坐在了妆台前。
铜镜泛着冷光,映出她玲珑又苍白的脸庞,还是不够美。
她忙冲着铜镜笑了笑,道:“阿妹,阿姊一会儿便来寻你。”
胭脂水粉,香气袭人,却掩不了倏然必至的死亡阴影。
她岂能不知,这些看似体面的准备,不过是那个女人予她的最后尊严。
可她会心怀感激?不会。
打扮停当,李敬芳从旧衣的夹缝中取出一物,毫不犹豫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而后,她再次抿着鲜艳的红唇,似要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封缄在这抹妖娆之中。
妆容足够精致,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像是战场上的陷阱,美丽又危险。
片刻后,李敬芳打开房门,示意仆役可以带自己离开了。
这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眼神直勾勾的毫不掩饰。
李敬芳终于展颜一笑。她知道,她还是那个艳光四射,美得能让所有男人忘记立场的女人。
但见,仆役脸上换了谄媚笑意,伸出一只胳膊:“武清公主,让奴来扶您吧。”